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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一直留意他,乍然加重劲,但对于成年男构不成束缚。慕少艾攥手腕一提,觉得像抬起一柄纸灯。对面迅猛反击,手掌被彻底撵开前飞快向里抠,指甲又尖又利,势有来无回。慕少艾被刮着,刺痛从颈到肩,隐隐燃,原来纸灯还是拿削尖的竹条扎的,轻便趁手,能当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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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床上跪着一个小孩。

新居离古镇不远,一刻钟脚程。沿途乔木叠碧海,个别草不名,许于经年变中脱落,有如石像神祠,不知裹挟多少香火岁月。而俗人但重一餐饭,百合浮芦笋,金桂酿茶,晚来风淡,清铃为友,消夏好时光。窝懒人沙发听老歌,像吃多了甜栗,睡间有些笃实的饱足。如不思吉凶、不患得失,手气往往不错,慕少艾拆开一只盲盒,绿卡片掉上膝盖,方小字标注为“转相”。人偶不到十公分,托在手上,显得更小,黑发蓝,神气十足抓着蝎尾,手势凶,不称心就要甩它,以前约莫遭过几次险,手上脚上都不差疤。古西苗人擅养蛊蝎,这行靠天赋,初学者年纪小,慕少艾把人偶摆上床柜,又看一阵,推想人偶的岁数也不大。

慕少艾脸上笑收了收。几个旁听的说,怪瘆人的,后悔没上香。导游说鬼神不饮回香,求福还请往前右转,礼品店破财消灾,广告一,皆大喜。店在墙外,卖相灰扑扑的,里齐整,听得悚然的人意思意思晃一圈去。慕少艾过日走慢步调,不吝度得更细,光把货架摸熟。不少礼品都有趣味,五毒书签古意,袖珍竹雕见特,近年盲盒风靡,角落有三列,包装不挑,容易被看漏。盲盒都是同一系列,名称是西苗古教语,正面堆着蛇蝎,背后有个小人廓,光看蛇虫,工极巧。侧面印着图鉴,一九款,常规款隐藏款都是墨团,太考手气,难怪不售。他每列选了一盒,又加一古镇四时彩照明信片,付账店,天炙红一片,近黄昏了。

神像大,为缠。蛇尾垂至赤足,蛇绕人躯三周,吻大张,与人首齐平。神像双臂从中穿,扼蛇七寸,似仇恶似亲乐。神像裳凌,右踝有一圈凹痕,劲健腰腹被凶蛇勒一节,而双手不遗余力,十指堪可贯穿血,竟蛇尾从脚踝松落。人蛇缠斗,密不可分,移步审观,日光照神像颐颊细纹,形状肖似蛇鳞,说蛇修得正果、说神堕化凶相皆有所据,但彼此杀意滔天,既从近古绵亘至今世,也将至后世,必决生死,前两说便诞妄。神像多慈颜。明王现忿怒相,持宝,叫人受惊后满怀熨帖,惊而不惧,是正气护人,且神、人形象迥异,如隔云端,神佛业孽之谈于是渺远。这尊像邪曲,不知来历、不持法,赤手厮搏,奉杀戮为天经,去人衣见血腥,摧心胆。来的人不多停留,匆匆穿行,像被风掀去。他不记得怎么了正堂,短袖凉凉贴牢后背,心冻得迟缓,日光明晃晃一倒,把那条影拘在槛,恍恍,沉另一世界。

正堂后有座戏台,前面昏昏沉沉拖着一路人。导游四十来岁,看模样是当地人,应付地哼着讲解词,更自断简取残篇,讲不清名堂:说神与西苗古教有渊源,邪,不供奉,则“地杀人”,连着几年毒庄稼;说神祠全是异乡人手笔,原也不必说,显见是汉族制式。慕少艾相机问起石像,导游撮烟,闻两收好。“那尊像,我们这的人不大讲,早几十年提也不提,”话打个嗝顿,“迷信,怕生事。”

“宝贝啰。神像就是它造的,真真的,”导游咧开嘴,卡着不转,“挖来还没烂呢。”

“算来还是北辰朝的事了。有一年这起了山火,那些教派、宗族啊,都给烧光,地就空来了。那时候,南边蹿来批人,占了地,赶着安家粮呀。不说别的,咱乡土,秧稳,不挨上灾年,准好,那会儿也是连着几年大丰收,可人死得比灾年多,全是毒死的。后来,那伙人从地里翻东西,吓得不行,还建了祠……”

慕少艾摸向颈,划痕已。小手卡在指圈里,见无反击机会,中止挣扎,骨细瘦,安静如凛冬草茅。昨夜临睡时窗帘没掩实,晨光昏钝,药般抹着手背,创叠一,新开的还在渗血。慕少艾松了些力气,单手摸来手机,日期如常周转,屋里布置同昨天一样,唯独床柜空——他思绪僵滞,腾地床。凉拖摆得整整齐齐,慕少艾平时蹬鞋很随意,达不到宛如殡的效果,鞋跟后趴着一团黑,他提起鞋面拨到亮,是只蝎,死的。

导游壶,忽然面一白,瞪向戏台发怔。慕少艾扭,戏台白得锃亮,边缘起着红,上方空气仿佛从大漠逃来,沸溢般抖一幅蜃景,其中隐约跃着扭动的黑影,如赶尸西行,诡诞不失肃穆。一阵风过去,戏台依旧煞白,底一对蝎蛇倦憩,了无生气。话断在这,太又毒,看什么都有鬼怪,他当然不拿奇谭当真,着地图扇风,随:“挖着什么?”

金字顷刻眩目,正堂却昏暗,人一步踏去,仿佛自九天九泉。堂像困着风,凉意无孔不。侧彩绘宛然,应有后人添墨,图案大承前,蝎摆尾、蛇吐信、蟾拜月,守捕蛾,蜈蚣破土,只只凑得密,化,反得神。新修的神像便居中俯瞰他,影直曳到门槛,像扑人,又像行将倾塌。他一时被摄住,愣了愣,向上望。

纸灯……

这想法害人。不怪他。古时三四岁和幼儿园里唱小星星不沾边,迷手游的小朋友也不掐命门。当慕少艾撞上一对蓝睛,对方正专心在他颈摸索,他有理由认定自己没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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