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2(1/1)
三更半夜带回来一个半裸女孩,萧景不得已敲响年轻女仆的房门,将瑟瑟发抖的女孩丢给她。
医疗室里,装有福尔马林的瓶子里多了八只眼球,白猫忍不住说道:“今晚,你真像个警察。”
如果不是萧景执意要去杀人,这个女孩就得被玩死了。白猫隐约明白今晚的情况,对那女孩来说,大概会是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晚,她将伤痕累累地在绝望里死亡。
“看来你能接受这些眼睛了?”萧景轻嗤一声。
“如果我知道它们的主人的身份。”
“得寸进尺。”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告诉我?”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萧景摆摆手,“我要去睡觉了,别再缠着我了。”
白猫欲言又止,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想到容器里的眼睛,他好奇他竟然睡得下去。反正他是睡不着了,白天因为萧景不理他,他没什么事就多睡了半天。
坐在沙发上,白猫望着壁炉上的骨灰盒出神。
不一会儿,女仆叫着“医生”从舆洗室跑出来,看见白猫,她改口道:“先生”
“怎么了吗?”白猫诧异,难不成那女孩跑了?
“她”女仆眨眨眼睛,像是没想好措辞,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怎么了?先生给她检查过,她身上没有伤的。”
女孩自被他们救下后就没说过话,一直在哭。在车上,萧景凭rou眼确定她还没有受伤。虽然她半裸,但只有脖子上有女人的口红印,手臂有掐痕,关节淤青,其余地方没有异样,可想而知还没遭遇身体上的损害。
“是的,她没有伤。”女仆深吸气,“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是我看错了,我不懂辨认东方人。先生,我先去照顾她了。”
白猫没听清女仆的碎碎念,他继续坐着。过了没多久,女仆牵着洗干净的东方女孩经过大厅,在温暖的吊灯下,白猫才看清女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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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安静下来,长发别在耳后,一张干净的小脸总算能看个分明。两道秀气的眉毛下,一双乌黑眼睛偷偷打量四周,因为哭得久了,眼眶透着血色,眼珠子仍晶亮地闪着光,像随时要掉落珍珠般神秘而悠远的光。她时不时吸鼻子,挺翘的鼻子线条柔和,有东方人独有的秀雅,此刻鼻尖还有脂粉晕染般的粉红,和着形状好看的朱唇,她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东方人偶,也像一个从东方仕女名画里走出来的女子,纤细而娇弱。
白猫盯着她发愣,她看起来真是弱不禁风,怕是他这辈子都不会遇见一个比她更柔弱的女孩了,而更令他惊讶的是这柔柔弱弱的陌生女孩一眼便叫他感到熟悉,仿佛他们见过面。
白猫怔怔地回忆自己见过的东方人,曾随和上官连琛,然而不是,眼前这个女孩和她们完全不一样,这一个看着太脆弱了,也没有Jing神奕奕的笑靥,因为刚经历过噩梦,所以她的眉眼微蹙,痛苦和恐惧仍萦绕着她。
“先生?”
“带她去休息吧。”
白猫继续凝望骨灰盒,脑海里的疑问不断重复,在哪见过?为什么这么眼熟?按道理说,真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孩,他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清晨,餐桌上,萧景喝了口咖啡,一脸与平日无异的冷淡。见他丝毫没有要问起昨晚带回来的女孩的意思,白猫幽幽开口,“你今天是不是要帮那个女孩检查身体?”
“检查什么?她不是没事?”
“万一有内伤呢?”
萧景不耐烦抬眼,睨着白猫,“你这么关心她,干脆把她收了?然后滚出我的视线?”
闻言,白猫抿唇,默默低头喝咖啡。,
静得诡异的早餐时间在女仆将清醒的女孩带到餐桌上来而变得更诡异。女孩始终低着头,两只小手相互绞着,迟迟没有向面前的一份早餐开动。
女仆看了萧景一眼,见他没什么吩咐,便走回厨房去。
白猫心里跳跃着,迫切渴望对面隔了几个位置的女孩抬头,让他再看清楚点,究竟眼熟在哪。
女孩像尊沉思的雕像,在她自己的视线里,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攥紧茶色裙摆,紧密舒适的布料在餐具碰撞的声响里给了她安全感。长发垂在脸颊两侧,她的眼珠子左右游移,除了地板什么也没看到,但别人也看不到她正在偷看,内心因而慢慢平静。
救了她的人,大概真是好人吧。脑海里飘出这个念头,她的鼻子不由得一酸,在黑暗里度日如年的煎熬仍轻易叫她感到委屈和难过。在眼泪模糊了视线,泪珠即将掉落的时候,她闭上眼,终于决定出声——
“谢谢你们,救了我”
是好听又稚气的声音。白猫顿了顿,看向女孩的方向,她动都没动,还是低着头,一瞬间,仿佛是他幻听了。
萧景刚好吃完,擦了薄唇,他将目光定格在女孩的长发上。“你叫什么?”
“我叫陈沐珏。”她悄悄松开裙摆,两手相握。
“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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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
萧景挑眉,对方俨然是他意料之中的年纪。他一瞥白猫,白猫看向他,一副“快点继续问”的神情,令他觉得好笑。
“抬起头,把你的早餐吃了,然后我们再来了解一下你的故事。”他看着白猫,缓缓的话语却是对那女孩说的。
白猫瞬间不满地瞪他。
陈沐珏眨眨眼,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男人的声音好听极了,语调又温和亲切,对于饱受折磨的女孩来说如同严冬暖阳,沙漠绿洲,一下子,令她几乎忍不住又要哭出来。她抬头,真挚感激地看向长方形餐桌另一端的人。
白猫还在瞪着萧景,随即看见,他云淡风轻的脸色顷刻Yin沉了下来,他偏过脸,熟悉感又一次会心一击。
餐桌上的氛围随着萧景的脸色冷凝下来,陈沐珏感受得到,她下意识地低下脑袋,一时不敢出声。
“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很眼熟?”白猫问。
萧景冷漠地看着他,“眼熟?”
“嗯。”白猫点点头,“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萧景冷笑,“那天晚上谁冲你跟上官开枪的?”
旧事重提,无疑是在揭伤疤。白猫一愣,那个晚上的一幕幕又在脑海里上演,这一次,镜头不再定格在上官连琛悲伤的面容上了,而是十三发苏联手枪后的陌生脸庞,那个沉稳的男人,那双眼里坍塌的悲痛
白猫睁大眼睛,几乎忘了呼吸,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沐珏,而她已经低下脑袋,长发遮去面容。
萧景站起身,径直走到陈沐珏旁边,在她惊慌时掐住她的下颌逼她抬头。
他要看个清楚。
陈沐珏却快要吓破胆,胸口扑通扑通跳,泪水涌流,shi了萧景的手指。
骨灰盒静静立于壁炉上,旁边相框里站在大教堂前的朝气姑娘正高举着手,是在招呼偶遇的朋友。
白猫不相信命运,不相信缘分,不相信巧合,可是遇见萧景后,他的人生就多了许多许多以前他想都想不到的事。在缅甸找到苍璆,这就是其中之一;在临北城和萧景重逢,这也是其中之一;在列宁格勒和亓玄夫妻重逢,这又是其中之一。他第一次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分分合合,是如此梦幻,生离死别,又是如此真实。
他恨极了那个晚上开枪的男人,可那男人于他而言是个完全的未知,他本以为自己会先找到荣枯,再逼问他那个男人,然后杀了他们两个,替朋友报仇。
地上抱膝哭泣的女孩像尊易碎的琉璃娃娃,小脸哭得通红,也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不堪一击,却偏偏令他们从她柔弱的脸庞上看见那个开枪的男人。他们的模样明明不相像,一个是成熟的男人,一个是稚嫩的女孩,却还是叫人轻易将他们联想起来。
也许,除了他们眼里摇曳的痛苦,大概就是他们身体里流淌着的血ye,是一样的。
“放心吧,不是你分不清东方人的长相,我用医生的身份担保,她就是那男人的种。”萧景信誓旦旦宣布。
此刻,女孩什么都没吃就被萧景拎到大厅来,她坐在地上缩成一团哭,却又不敢哭得大声,一直压着声音,像只找不到母亲的小狗一样呜咽着。
白猫看着她,丝毫没有报仇的欲望和快感。
如果这是命运在帮他,就像萧景要找苍璆,天就直接把苍璆送到他面前那样,他希望这一刻送来的是荣枯和那个男人。
“别哭了,我问你几个问题。”萧景干脆盘腿坐在陈沐珏面前,“你刚刚说你叫陈沐珏?十六岁,是吗?”
陈沐珏不敢看他,抽噎着哀求,“我要回家”
“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能让你回家。”萧景诱哄道,“你的父亲叫什么?”
陈沐珏稍稍冷静,真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会送她回家,吸吸鼻子,她哽咽着说:“我爸爸叫陈凌和,妈妈叫席景宜,我、我的家在望西城。”
听到望西城,白猫眼里一闪。
“陈凌和,席景宜,望西人。”萧景对自己得到的信息很满意,继续问,“你的父亲是做什么的?”
“爸爸是医生,在医院里救人的。”
“医生!”白猫很意外,但下意识地还是为陈沐珏开脱了,“先生,我们弄错了吧?”
在医院里救人的医生怎么可能会跑来列宁格勒杀人呢?
萧景一点不意外,他睨了白猫一眼,“我这么明显的一个医生你看不见是不是?”
白猫噤声。
“说你自己吧,你是望西人,怎么会到列宁格勒来?”萧景问的话,到底没问得残忍。
昨天晚上站在房门外,他听到“看看,我们买了个多么有活力的婊子”这样一句话时,已经知道,她是被卖掉的,像牲畜一样被卖掉。
陈沐珏泪眼汪汪地望了他一眼,又垂下脑袋,紧紧抱住双膝。
“去年,爸爸给我和妈妈买了车票,要我们出门去,但是他不跟我们一起。妈妈带我坐火车去及南,就住在外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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