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一章(2/2)

今天是星期四,照这一家人的规矩,每两星期家人要在这一天团聚一次;但是今天,除了住在本城的亲戚以外,他们还请了几位熟朋友吃一顿便餐;所以这时午四钟光景,一家人全都坐在逐渐降临的薄暮里等待着客人小安冬妮的祖父并没有能打断她的雪橇的游戏,只是不兴地把她那本来就有些上翘的上嘴撅得更罢了。这时候她已经到“耶路撒冷山”的山脚,可是就连她自己也无法把界外的雪橇停住。

“对不起,亲的,可是这是胡说八!我不喜让孩的脑袋装上这些七八糟的事!你是知的!什么,雷劈东西吗?记住,别拿你那个普鲁士女人惹我心烦了!”

“爸爸,您对她真好!”参议夫人说“冬妮一定要努力作一个聪明勤俭的妇人孩们已经放学了吗?”她问伊达。

永格曼小说:“什么都准备好了,”她本来不会发r这个音,发这个音时也只是在咙里呜噜的一声。“小克罗尔德在厨房里可真帮了不少忙,特林娜简直无事可了”

她还知儿事呢!难你们就不能告诉我”

因为儿媳总是支持他的意见的,所以他征求儿媳的意见。安冬特太太却总是站在参议一边,她这样与其说是因为佩服他,倒更像自她的聪明。老少两代就是这样像双人舞一样,叉地拉起手来。

p; 有一扇玻璃门对着窗的那面墙,从玻璃门望去是一间幽暗的带圆的大厅;左边的大白的双扇门通向餐厅。在另一面墙上的半圆的炉里,木柴在闪亮的锻铁栅门后面噼噼啪啪地燃烧着。

圣玛利教堂的钟响了起来:叮叮当当!叮叮当当!敲得没有节奏,以致人们一时不明白,究竟是于什么目的,然而那声音却是非常庄严的。等到大钟和小钟快肃穆地一齐鸣响起来,报告了四钟后,面大门上的门铃也嘹亮地响了起来,声音一直传里边来。果真是汤姆和克利斯安来了,他们带来第一批客人,诗人让雅克霍甫斯台德和他家的顾问医生格拉包夫。

正坐在祖父膝上望着窗外反光镜的冬妮差不多同时地喊起来:“汤姆和克利斯安从约翰尼斯街上走过来了,还有医生叔叔,还有霍甫斯台德先生。”

“抬起来,”他说“不要这样,冬妮,勇敢些!一人难合百人意。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尔达是一个乖孩,可是咱们也不是比不上她呀。贝西,我说得对不对?”

这一年天气冷得格外早。才是十月中旬,窗外路对面圣玛利教堂院四周的小菩提树叶就已经枯黄了,冷风从教堂的哥特式尖和墙角后边嘘嘘地过来。寒冷的细雨在空中飘着。因为布登洛克老太太的缘故,屋安上了双层窗

冬妮低,翻起白瞧她祖父,因为她知他像往常一样,一定会替她说话的。

“要是有东西烧起来,”冬妮说,每说一个字就“那一定是闪电打的。要是烧不起来,那就是雷劈的!”

“爸爸,您未免太严了。即使这孩有些自作聪明,应该让到了这个年纪的孩对这些事有她自己的想法!”

这时她把胳臂叉起来,望着四周一张张乐哈哈的面孔,非常肯定自己会得到大家的赞赏。然而对她这小聪明布登洛克老人却很不以为然,他想知,究竟是谁把这愚蠢的事传授给孩的。最后发现这个人是新近从利安威德给孩们请来的一位保姆伊达永格曼小。此时参议只得为这位保姆说几句好话。

因为这位老先生和伊达永格曼合不来。他很见过些世面,并不是一个心地狭小的人。早在一八一三年他就坐着四匹车到德国南去给普鲁士士兵买粮,因为那时他正在作军队的粮买卖。阿姆斯特丹和黎他也去过。他是一个非常开明的人,对那些在他故乡城门外的事并不是一概加以非难的。可是撇开生意上的往不谈,在社应酬方面,他却比他的那位参议儿更喜划一条严格的界限,对于“外乡人”他总是表示冷漠。所以那天当他的孩从西普鲁士旅行回来,把这位不过二十岁的少女带回家时,老人对参议的这件善举发了一场火。他发这场脾气时,说的几乎都是法文和北德的土话。伊达是一个旅馆主的女儿,她的父亲在布登洛克一伙到达利安威德前不久去世了。伊达很能,尤其是家事和照顾孩方面,又由于她的忠诚和她的普鲁士人的等级观念使她非常适合于目前在这个家里的职务。她是一个满脑贵族等级观念的人,对上社会和一般阶层,以及中产阶级的界限辨别得非常清楚,如果冬妮跟一个在她中只是景况不错的中产阶级家的同学朋友,她便很不兴这位普鲁士小此时恰好从圆大厅的玻璃门外走来。她是一个大的女孩,穿着黑衣服,发光洁,得很老实。她手里领着一个非常瘦小的女孩,名叫克罗尔德。克罗尔德穿的是一件印布小衣裳,灰土发没有一丝光泽,生得一副老女的苦相。她于一个贫穷的远亲,是在罗斯托克作农庄家的侄的女儿。由于她和安冬妮年纪相仿,人又听话,因此就由布登洛克家承担着抚养她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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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阿门,我还知别的呢,爷爷!”

“你瞧!”她还知别的呢!老大喊,装一副好奇的样。“难你没有听见,妈妈?

老布登洛克对于伊达的奇怪发音,不觉在他的绉巾后面笑了一声;参议却抚摸着他的小侄女的面颊说:“你得对,尔达,应该工作和祈祷。我们的冬妮应该向你学习,她非常懒散、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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