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2)

传闻中人界用招魂曲安抚亡魂，为的是洗清今生罪孽，再世为人。而这修罗中的招魂曲，为的却是谴责与杀戮。

燕鹤青掌磨拳，甩了甩胳膊。

他这一生起落落落落落落，跌宕起伏，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实在是令人慨。

一张符咒贴到了她的额上，将人定在了原地。燕鹤青一面试图冲破符咒，一面决定能动后就第一个杀了他报仇。

她漠然地看着它们唾沫横飞，拼命指责自己，一个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悔意，只觉得好笑。

顾屿连日来任由她打，抗揍能力突飞猛，虽然有时半夜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她。但次日醒来，药还是要的。

诚然，她燕鹤青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是个天大的恶人。但这些死在她手中的，也没有几个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东西。又或者说，整个修罗中就没几个好东西。

…………顾屿被打成了猪。

招魂曲。

顾屿面不改心不：“你先喝药。”

视听嗅味，燕鹤青五已失其四，最后失去的会是视觉。那是她现在同周遭世界的唯一纽带，如果失去的话，活着与死去并无区别。

燕鹤青自个儿倒是没有半快要死去的悲戚，反而沉浸在终于能摆脱苦涩药的喜悦中。顾屿也就刻意沉默着没去提起，每日早晚归，不知究竟在什么。

燕鹤青捂住耳朵，才想起自己早就听不到了。这招魂曲与怒气冲天的魂魄存在于她的脑海中。

之后数日间，药和挨打成了常态。顾屿的脸越来越抗揍，燕鹤青认为这肯定是这人脸太厚的缘故，打脸打了几日后改打其他地方。

不怎样，他想让她一定要活去。

燕鹤青磨了磨牙，一心想把药碗扣到他脸上。正犹豫着要不要付诸行动，却见顾屿端起了药碗。

在死之前，顾屿想的是纵踏歌，一生肆意潇洒，名满天。死之后，他想的只是该如何活去，活着走去和那帮貌岸然的伪君算账。

直到一日，燕鹤青面上带着浅淡笑意，罕见地将药一饮而尽。顾屿怎么也笑不来，喝药喝得这么痛快。

一晃又是半月。燕鹤青将过往记忆忘了大半，每日昏昏沉沉睡过去时，耳边莫名会传来喃喃细语。她仔细去听时，只觉得心惊。

乖你个。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然后就动不了了。

无数在她手中丧命的魂魄在招魂曲的作用重新游在她边，尖叫怒骂，肆意疯狂。

顾屿将一碗药喂得净净，伸手揭符咒。燕鹤青捂着咳呛两声，一拳打在了他脸上。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顾屿的脸立时红了大半。

祭坛中的藤蔓伸到他的手腕，刺了去，顿时血如注。顾屿很有耐心地等着这一切结束。

燕鹤青绝望地想，自己要是被这药苦死了，鬼也不会放过他。

顾屿执拗地将药递到她边，她双手抱臂，冷笑着别过脸。

剔除这人神经错的可能，只能是因为……她尝不到味了。

燕鹤青大喜过望，以为这小终于良心发现，然后就看到了一勺药递到了自己嘴边。

欠债还钱，欠命偿命。都是应该的。

顾屿面无表地哄她：“乖，张嘴喝药。”

她光是听这些词都听腻了，任由他们吵闹，哈欠连天，倒就睡。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以为意：“消气了吗？没消气的话接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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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坐在石阶上，嘴里叼了草杆，思考人生。

燕鹤青试图转移话题：“那个，其实你的菜得很不错。不如你现在就去几个？”

燕鹤青一时间气得想把桌掀了，忍了又忍，怒气冲冲地瞪着顾屿，抿着，誓死不喝药。

屋外往东百里，有一座荒废的祭坛。百阶石阶，青苔遍布，藤蔓环绕。很适合月黑风夜，些杀人放火的勾当。

可现在呢？现在只想让燕鹤青活去。为什么？顾屿沉思着，和自己说，是因为她舍救了他那么多次，他欠她良多。

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狼心狗肺，蛇蝎心。

顾屿一勺又一勺地将药喂她的嘴里，味苦涩酸腥，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