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谜底(2/2)

还是冲破了堤防,大颗大颗地落,混着脸上的海和污迹,又冰凉。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活生生站在前、带着那标志伤疤的瞿砚和,忽然扯动嘴角,想笑,却只拉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逆着月光,船影跃了过来,动作利落脆。他站定,帽檐依然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抿的和线条冷颌。他起伏的膛和微微急促的呼,是途奔袭后留的唯一痕迹。

他一步步走近。

然后,她看见男人抬手,握住了帽檐。

“喂,薛小。”谌巡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与此刻境格格不的、近乎轻松的语调。

痣留的。

“真是……”她哽咽着,每个字都带着颤抖的泣音,和一近乎崩溃的委屈与荒唐,“……好大一个‘惊喜’啊。”

她抬起手,用掌心狠狠抹了一把脸,动作鲁,仿佛想前这荒谬绝的景象,掉瞬间汹涌而上、几乎要冲破眶的。可那意不受控制,迅速弥漫,视线彻底模糊。

他朝某个方向抬了抬。薛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艘型更大、线条更锋利的黑快艇,正劈开墨未褪的海面,以一沉稳而迅捷的姿态,朝着他们笔直驶来。

四目相对。

十一的月光挣扎着,穿透稀薄的云层,吝啬地洒些许清辉,勉勾勒那艘黑快艇冷廓,以及船那个如逆戟鲸背鳍般破浪而立的影。他穿着与稠夜为一的冲锋衣,着压低帽檐的黑帽,稳稳定在颠簸的船形随着海浪起伏的韵律微微调整,透经年累月与大海博弈才沉淀的从容。

“废话。”他转回,重新看向前方,声音混在海风里,有些模糊不清,“我这辈的就是我妹我爸妈,我们可是亲人,我爸说了,我妈肯定没过桥还在等我们仨。”

这个名字,连同这张脸,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在她的认知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凝固。

那个在她记忆最黑暗、最血腥的角落里,被模糊光影和尖锐痛楚包裹的、拼死将她从死亡线上推开的影。

那个她以为早已死在当年那场混枪击、倒在血泊中的“救命恩人”。

薛宜觉得自己全的血,在看清这张脸的刹那,轰然冲上,又在一秒褪得净净,冰凉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抛万丈海,失重般地疯狂坠。

“薛宜。”

“我是人,当然会怕。”薛宜听见自己涩的声音回答,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微沙哑,“你不是查过我么?你知的,我这人大概天生带煞,活了二十六年,没少在刀尖上打。能活着,我很珍惜。我惜命得很,谌少爷。”

薛宜睁开,看见他一手稳稳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正侧着看她。透的黑发被他向后捋过,完整而光洁的额,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眉骨,还在往。他的脸在破晓前最昏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睛却亮得奇,甚至微微弯着,里面盛着玩味,还有一丝……近乎欣赏的笑意?

“哦……”薛宜听到自己发一个古怪的音节,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原来是砚啊……不是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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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巡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远海平面隐约浮现的、另一艘大快艇的廓——那是他事先安排好的接应船只。

不……不可能。

痣留的!

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嗤笑,从薛宜咙里溢来。那不是笑,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腔里骤然碎裂的声音。荒唐,太荒唐了。像一场编排拙劣的恶作剧,像命运对她开的最残忍的玩笑。

话音落的瞬间,那艘快艇已利落地减速,以一个漂亮而平稳的弧度,稳稳贴靠在他们的小艇边侧。海浪推动着两艘船轻轻碰撞,发的“砰砰”声。

薛宜靠在冷摇晃的快艇座椅上,闭着。掌心被自己指甲掐的月牙形伤痕,在汗与海的反复浸,传来细密而顽固的刺痛。这痛楚奇异地让她保持着清醒,像一扎在神经末梢的针。

的短发有些凌,被海风拂过,饱满的额和那双此刻正一瞬不瞬凝视着她的睛。那双邃,沉静,里面翻涌着薛宜看不懂的、极为复杂的绪,有关切,有凝重,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谌巡忽然唤她,语气里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难以名状的、近乎怅然的低沉。

“呵……”

“原来你也会怕。”谌巡转回,目光重新落在薛宜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坏的弧度,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残留的戾气,竟显几分少年气的张扬,“刚才冲礁石区,你嘴都咬白了。我以为你薛宜天不怕地不怕,钢铁骨呢。”

这是实话。每一次靠近危险,每一次从绝境中挣脱,都让她对“活着”这两个字,生的贪恋与敬畏。

瞿砚和。

听到这近乎调侃的话,薛宜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她仰起脸,看向这个在生死线上了一遭、此刻却还能歪着对她笑的男人。珠沿着他凌厉的颌线落,过突起的结,没被海和汗浸透、贴在膛的黑衣料。一悍的、近乎野蛮的生命力,从他看似散漫的姿态里透来。

他慢慢地将帽摘了来。

原来是他。

“瞿、砚、和。”

她抬手,随意地在自己颌角比划了一

“他来了。”谌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她绷的神经上,“值得你相信的人。”

原来……一直是他。

却死死抓着一线生机。

那个让她在无数个夜里惊醒,愧疚与恐惧织,发誓要找真相、却连名字都只知一个模糊谐音“严”的陌生人。

“你很你妹妹。”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真的。”

她的呼不自觉地屏住了。

薛宜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他的上——那里,一她再熟悉不过的旧疤痕,她见过无数次的疤痕。

“结果那痣扎了,年数也得是净,可伤理好,反反复复发炎,最后就落了这么个印。”他耸耸肩,笑容里混着无奈和调侃,“为这个,他可没少被我们笑话。帅没耍成,倒留了块‘英雄疤’,够他记一辈了。”

“我哥啊?”瞿迦当时晃着杯里的酒,笑得眉弯弯,一副讲趣事的模样,语气轻快又带着亲昵的奚落,“小时候臭,嫌这儿了颗痣碍,颜。也不知从哪本武侠小说里看来的桥段,非说大侠脸上都没痣,找了家街边小店就要掉。”

不是为了耍帅,是为了耍她!骗她!

肩背的线条在清冷月华的勾勒,显得异常宽阔、稳定,仿佛能扛住所有风浪。随着距离拉近,一没来由的、惊心动魄的熟悉,如同海中骤然袭来的冰冷暗,悄无声息却迅猛地缠上了薛宜的心脏,缓缓收

薛宜一怔,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绪转变为何。但她的视线,已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艘愈发靠近的快艇。

夜将尽。

最后叁个字,她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气,从牙里挤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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