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从兰州发去上海的火车开了大半天，血的火烧云燃尽了最后一丝日光，夜幕降临，火车上的灯亮了，陈世航，那时候她还不知他叫陈世航，端着康师傅红烧面，仰看一睡在上铺的佳佳，笑着跟佳佳母亲说：“妹妹这样也好，一觉睡醒就到了。”

“你不生气，也不难过？”佳佳问，她站在茶几另一边，穿一条白睡裙，几近睡惺忪，她等了他一晚上，他凌晨才回家。

佳佳的父母住在嘉定新城，商住两用的房，只有四十几个平方，电费贵得离谱，没有煤气，但意义重大，这是给佳佳的婚前财产，用佳佳母亲的话来说，“离婚的底气”。

佳佳嫁给顾俊生了女儿顾妍后，这里就成了老两的久居之地，他们彻底放弃了在兰州鸿运园一百六十平的三室两厅大平层，蜗居在上海郊区这一间得发臭的公寓房里，不带外孙女的时候就吵架，带外孙女的时候还是吵架，

“那就不离啊，”他说，“妍妍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佳佳走地铁站，在绵密的夜雨中换一气，雨冲去脸上的泪，她望着没有星辰的夜空，想到《国神病人》里的男主第一次杀人，手法拙劣但已足够残忍，他一夜未眠，可第二天发现雨早已冲走了沿路的血迹。

“嘉定新城站，到了。”

“你怎么不去死呢？”这是两岁半的顾妍说的第一个句。

他对辈倒是很健谈，和佳佳的母亲还有另外一个送女儿上大学的母亲聊了一路，可直到各自车，没人知他叫什么。

佳佳了地铁站的自动扶梯，放弃等待15路公车，踩着烂成泥的柔的梧桐树叶慢悠悠往家走。

“那如果我不离婚呢？”

两位母亲都打心儿里觉得自家女儿不上这皎如玉树临风前的少年郎吧，三十岁的佳佳望着车窗上自己五官模糊的脸，这样想着，

“没带伞，被雨淋了。”一会儿到家了就这么跟父母说，她打定主意。

“那还是离吧。”

佳佳不知这算不算某遗传厄运，但她知母亲对婚姻有刻的了解，以至于佳佳大学毕业后她想到的第一件事甚至不是女儿的工作，而是“离婚的底气”。

“这是你自己的事。”

老派的茶玻璃茶几，老派的沉甸甸的晶烟灰缸，老派的黑沙发里坐着老派的上海男人，白衬衣敞开一颗扣，烟雾缭绕间看不清神，只隐约看到老派的商务化的笑。

远见在于她和佳佳父亲同样是“面夫妻”，为了女儿的婚事，心照不宣地把离婚证藏在家中最隐秘的角落，

雨还在，但不大，在路灯像一层缥缈的烟雾，她摸一狐狸领，透了，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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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松开！”小家伙仰着和佳佳一比一缩小的脸，尖叫着狠狠甩开她的手。

亦或者他从十九岁开始，或者更早的时候开始，就是一个明并善于自我保护的人。

“轨是你的事，不用告诉我。”他再说一次。

“妹妹在睡觉呢阿姨。”

母亲一生拼搏，是有远见的，可母亲也是短视的。

“没问题，女儿归我。”

后来佳佳当然没睡一路，他也没和佳佳说过一句话，

四无人的路上，佳佳听着靴踩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女儿最喜踩这泡过雨的树叶，胜过踩坑，拉都拉不住。

那也是一个这样的雨夜，顾俊从沙发里欠起，把烟灰掸烟灰缸里，

“这是你的事。”

帅气聪明又多金的万人迷一次又一次享受杀的盛宴，连上天都在欣赏他的大与疯，上天偏袒的从来不是善良的老实人，至少绝不是弱小、乏善可陈还相信的女人。

佳佳记得快到站的时候她坐在过里和他并排的椅上，红着脸小声问了他一个什么问题，他没听清，戏谑地笑着“啊？”了一声，佳佳又说一遍，却恰逢火车开隧，他应当还是没听清，注意力也早已不在，只看向另一节车厢的什么地方，似笑非笑糊着“嗯”了一声。

，终年三十一岁……”

她再次想到那封讣告，就在她包里，她第一次见到陈世航是十八岁，去大学报的火车上，陈世航十九岁，医科大学麻醉系二年级。

但说到短视，这似乎是每个东亚母亲的咒：女人结婚就要生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