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依稀(1/2)
翌日,雪初随陆云思往云门寺去。山路蜿蜒,马车行得缓慢,车轮碾过碎石,颠簸不断。雪初起初还能撑着看几眼窗外的山色,渐渐便觉脑中隐隐作痛,那熟悉的钝痛又泛了上来。她阖上眼靠在车壁上,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陆云思察觉了,取出帕子替她拭去额角的汗,理了理她鬓边的散发,口中低声哼唱起来:“花钗芙蓉髻,双鬓如浮云。春风不知着,好来动罗裙。”
那是一段苏州小调,曲调婉转,雪初闭眼听着,恍惚间觉得这旋律似乎从久远的地方飘来,穿过重重岁月,传到她耳畔。
“这曲子……”雪初缓缓睁开了眼,“我娘从前也唱给我听过。”
陆云思的声音顿了一下,又很快续上。她将最后几句唱完,才轻叹道:“阿绣从前很爱唱这支曲子。她嗓子甜,唱起来比我好听得多。”
她望着雪初,目光中有几分怅然:“大抵是冥冥中自有定数,给我向阿绣赎罪的机会,才让你到了我身边。只是这些年离散,你又经历了这许多波折……好在如今回来了。”
雪初听见“赎罪”二字,心中隐隐好奇,却因头痛正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应了一声。
“再睡一会儿,到了叫你。”陆云思抱住雪初,轻轻拍着她的背。
马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
雪初随陆云思下了车。山风拂面,带着松柏与檀香的气息,她的头痛稍稍缓了些,神思也跟着清明了几分。
进了大殿,陆云思取了香,在佛前跪下。雪初随她拜了拜,上过香,见她仍跪在蒲团上,合掌低眉,口中喃喃。
雪初在一旁看着,想起自己的母亲也是位虔诚的信徒。儿时在灵岩山上,母亲诵经念佛之余,却时常摇着头感叹自己终究是勘不破这万丈红尘。那时雪初尚且年幼,经文记不得几句,却不知怎的记下了她yin过的一句“弃置委天命,悠悠安可任”。等年岁稍长,她才知这是曹子建作的弃妇诗。
钟声从殿外传来,悠远绵长,在殿中回荡。
雪初眼前忽然一暗,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陆云思连忙起身扶住她:“身子还不适吗?我先带你去禅房歇息。”
雪初勉强应了,由她扶着出了殿,往后山走去,一路上昏昏沉沉,眼前一阵阵发黑,只隐约记得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躺到了禅房的床上。
室内檀香更浓了些,雪初躺在床上,头痛仍未消退,只觉意识愈发模糊起来。
再睁开眼,已是多年前的云门寺。同一间禅房内檀香袅袅,她站在沉睿珣身侧,而他正跪在陆云思面前。
“娘,我们两情相悦,私下已许了终身。”沉睿珣侧过头看了一眼雪初,“先前我也曾与父亲提过,已有心悦之人,想要求娶。只是……小初的父亲不允,执意要将她另嫁他人。我迫于无奈,只能将她从苏州方家带出来,回到越州。”
“苏州方家……”陆云思盯着雪初看了许久,眼眶渐渐泛红,嘴唇微微发颤,“你……莫不是阿绣的女儿?”
雪初怔怔地点头:“伯母认得我娘?”
“嗯。”陆云思踉跄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泪水夺眶而出,“细看之下,真有一两分阿绣年轻时的影子。你是叫雪初?”
雪初想起自己的母亲,心中也涌起一阵酸楚:“是,我娘叫我小初。”
“小初。”陆云思拭去脸上的泪,握住她的手,“想必你受了不少委屈。你当真属意我儿?”
雪初看了一眼沉睿珣,又看向陆云思:“千真万确,我此生非沉郎不可。”
“还望母亲成全。”沉睿珣望着陆云思,“小初她……已有了我的骨rou。”
陆云思身子一晃,手中的佛珠滑落在地,雪初连忙扶住她。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才睁开:“因果轮回,竟是如此。”
沉睿珣将地上的佛珠拾起:“娘,此话怎讲?”
陆云思接过佛珠,走到窗前,背对着沉睿珣挥了挥手:“阿珣,你先起来罢。”
沉睿珣站起身来,雪初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二人对视一眼,等陆云思开口。
陆云思转过身来,叹了口气:“都是上一辈留下的债。”
“说来话长,你们若要听,我便从头讲起。”陆云思走到桌边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雪初在沉睿珣身旁落座,手心沁出了冷汗。
“还请母亲告知。”沉睿珣眉头紧锁,“她父亲对我们沉家成见极深,知道我的来历后也多番为难于我。两家之间究竟有何嫌隙?”
陆云思看着雪初,缓缓开口:“小初,我本是苏州人,与你娘是自幼相识的手帕交。”
她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阿绣是周家的小姐,生得美,性子温婉,又有才情,是苏州城里出了名的才女。你父亲方廷世,少年时也是个风度翩翩的人物。”
雪初忽然轻声道:“伯母,我已不认他作父亲了。方家那边,我也算彻底断了干系。”
“唉,苦了你了。”陆云思叹了口气,改口道,“方廷世对你娘一见倾心,苦追了许久。那时他日日在周家门前徘徊,写了无数情书相赠,痴情得很。”
雪初早知父亲风流多情,却不知他年轻时也有过那样的时候。只是他的这番痴心,也不是只对她娘一人。
“后来阿绣家中遭了变故,随长辈投奔越州的周氏本家。我也在那前后嫁到了采薇山庄,与她仍是时常见面的闺中密友。等到方廷世终于打动了她的芳心,两人成了姻缘,阿绣便嫁回了苏州。”
“再后来,到了阿珣出生那会。”陆云思低头捻着佛珠,过了片刻才抬起头,看向沉睿珣,“我带着你回苏州省亲,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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