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chong(一)(1/1)
出巡还有一件令她坐立不安的事情是姑母比在宫里多了许多悠游心思,这不,今日便把她们几个嫔妃都叫出去游园。
“你们看看,这园子里的花儿开得如何?”
这座花苑建于灵泉附近,借其热气成天然暖房,故在这北地的冬令时节花儿也开得有声有色,似早春模样。
“能得姑母常来游览,自然是好的。”
姜晚率先接话,姜晞心底其实挺怵姑母,在她心里,姑母比姬衍更像那个不怒而威予夺生杀的人主,在她面前是最像老实人的时候,故而话并不多,赵淑仪更是一直战战兢兢问到头上了也在结巴。
“看这腊梅,一枝凌寒;山桃,淡粉合宜;杏花,娇丽可人;还有这款冬,连翘,紫堇,都簇在一块儿,热闹得叫人心生欢喜。”
姜太后指尖轻轻从手边的山桃划过,突然道:“二娘,你赏花的时候是更喜欢一枝独秀,还是满苑芳华?”
姜晞乍被点了名心尖一颤,姜叁和赵氏也看了过来。
她顺着太后指尖去看那枝山桃,手绞着帕子似乎怯懦极了,小声回道:“回姑母,二娘愚笨,不懂这些,只觉着……一枝再好看,孤零零立在那儿,在冬天好冷清。”
“幸亏有汤泉带来的这股暖意,才长出了这么多花儿,二娘在家可从来没在冬天见过这么多的花儿呢!”
她在姜太后的目光下冬天这背上都要发起汗,不过姑母并没有在说什么,只笑了一声便转过头去重新抬步:“现在见过了也就知道了,这世间的名门望族再多,为首的始终只有皇室。只不过要享这世间一等的荣华富贵,要受着的东西可就没有那么轻巧了。”
姜晞没想到姑母还会私下又召见她一次。
她到明济堂时姑母并没有什么厉色,见着她还笑了一笑,轻松得像她是自己很宠爱的小辈前来闲话。
姜太后赐了坐,又一挥手便有侍从开始给她上茶:“二娘,第一次伴驾巡幸,可还习惯?我平日总不得空,你和姜叁进宫之后很少见你们,总是有些疏忽了。”
方才在花苑里姑母的话还犹在耳畔,真要拉家常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没带姜叁?姜晞没真傻到这个地步。
“回姑母,二娘,二娘其实很欢喜,看见了好多没有看见过的东西呀。”
姜太后听罢笑意不动,但也不言语,只是看着她手里的茶盖慢慢撇着浮末。
姜晞只得低头也拿起茶盏,用动作掩饰自己的不安。
“二娘,上回叫你去邀宠,可有太难为你了?”
是她刚重生没多久那回。
她那日被姜太后传去,只不过一个行礼的功夫就让她脸色一冷,厉声道:“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皇妃!”
姜晞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被人从后按着手跪在了姜太后面前,路上打的许多腹稿一个都没用上。
姬衍也就罢了,为何这个世界的姑母也能一眼就看出来!
“姑母,我是二娘,我真的是二娘!”
姜太后眯起眼睛打量她许久,随即一抬手使女带她去后室验身。
她虽屈辱,但知道这是最直接让姑母不得不信的证明,因为除了切身经历,极少有人会想到借体还魂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而且……
她对姜家的事情对答如流,普通人如何能想到借体还魂还会是另外一个世界相同的人!
所以她咬死了二娘只是受了惊吓,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与常人无异时姜太后再怀疑也不得不信。
但姜晞从姑母的目光中看得出来,她并未彻底放下疑虑。
她只是站在上首眯了眼打量着自己,随即问她近日是否让陛下不虞,才致得宠封衔却又低得有失姜家颜面。
姜晞不敢直接说谎,只含糊应道妾有罪,姑母便叫人呈来了一壶酒。
姜太后都没想到自己这个侄女儿能如此得皇帝喜爱,她想想皇帝在她入宫前不肯纳妃,又想想这段日子以来姜晞的独宠,指尖敲定在座椅把手上。
“是……啊,不是,不是……只是那天晚上,二娘,二娘……“姜晞抬手微微遮住脸,一副羞怯极了的模样,“不敢睁开眼了……”
姜太后笑了一笑,也无意追问这种闺帏之事,只又道:“二娘入宫这段日子,可有感觉过身体不适?例如,恶心,头晕,作呕?”
她半遮面的动作遮住了微闪的目光:“没,没有……”
上首忽然沉默下来,半晌,才又传来话音:
“二娘,过几日宫里又有你的新姐妹,你是嫔妃里位阶最高的,要记得和旁人和睦相处,这样久在宫里也能多些人作伴。”
姜晞已隐隐察觉姑母接下来要说什么,果然,姜太后道:
“二娘,可以多劝陛下去看看其他妃嫔,方才二娘在花房里也懂得说,一枝独秀不是春。”
她抬起眼来,看见姑母的神情,知道要碰上第一件大棘手之事了。
她知道姑母为什么这么说,现在这个世界的姬衍已经十七岁了,但仍无一子嗣,在前世他这个岁数的时候都已经是两儿叁女的父亲了。
说粗俗点儿,姑母哪有空管姬衍今晚又去钻了谁被窝,但国无储君的日子,每多一日,挂在姜家头上的铡刀便就又逼近一寸。
姜太后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皇帝偏宠了一些时日本就不大好使的脑子又多了水,其实心里有些不耐,但又不至于跟一个十来岁的小辈计较,只得继续维持和缓的语气道:“二娘,你们进宫以姜家之名、后族荣耀显贵于诸妃,哪怕后头再进来其他豪望之女,也不会再有人能在家世越得过你们去,也正是因为如此皇帝才会看到你们。”
“所以,姑母希望你们不管有宠与否,都能够把家族荣膺真正放进心里,这也是姑母选你们入宫的理由,姑母要你们做的事情,可能你们一时不懂,但绝对是姑母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大周子贵母死之制向来为人所诟病,不说姜晞看到的后世,就是当世的南国也不少出言讥嘲,“汉武偶一为之,大周竟成常制,过于酷虐”,常以此视为蛮夷悖人lun未开化之标志。
大周前代先人所为还能矫饰为关外之风,尚未易更,但有汉人血统,通汉家诗书的姑母又岂会不知,她执政多年又岂会无机会废除?
但人不能忘了来时路,姑母因此而受益,若由她废除无异于是她自己对自己登位道路的发出质疑,但若继续沿用,她可以再行旧制抚养储君,且她如今年岁已然不小,若有日意外仙去,姜家这一只通过联姻维持荣华的所谓后族被吹散也不过眨眼转瞬。但如果有姜氏女按她铺好的道路继续行走,接替她继续抚养储君,登后位,登太后位,这是最直接最好不过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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