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xpartner(1/1)
地下车库的排风系统发出沉闷的低响,沉确在他怀里平复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
梁应方松开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沉确低着头,一件件将散落的衣服穿回去。她的胳膊有些酸软,几次抬手试图将身后的拉链拉上去,都没有成功。
梁应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
沉确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指尖碰到她后颈,将夹在拉链里的几缕头发拨开,随后缓慢地替她拉了上去。
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脊背一路向上。
“谢谢。”
她说得十分客气。
梁应方将她的头发拢到肩后。
“不用。”
车子缓缓驶出,随后汇入夜里的车流。道路两侧的灯光一盏盏从她脸上掠过,又迅速退向身后。
沉确独自坐在后排右侧,身体靠着车窗,一路上,她没有开口。
梁应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几次。她始终闭着眼。
汽车驶到小区门口,车窗降下,沉确报了楼栋与门牌号,她的声音低低沉沉的,梁应方又向值班的人员转述了一遍。
到楼下时,他将车停好,绕到后面替她打开车门。沉确扶着车门下来,鞋跟擦过地面,发出粗粝的一声。梁应方揽住她的腰,她没有推开。
两个人走到单元门前,沉确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梁应方低头看她。
“你跟我一起上去。”她说。
二人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即将合拢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等一下。”
一个男人侧身挤了进来,大约刚下晚班,肩上挎着包,满脸倦意。
沉确下意识往角落里缩了缩。
在低头时一瞥,她看见电梯光洁的镜面内壁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发尾有些乱,脖颈泛红,裙子虽然已经整理妥当,仍旧有几处不甚自然的褶痕。她觉得自己简直把刚才的罪行全部写在了身上。
梁应方站在她身侧,手掌落在她腰后。她不敢挣开,唯恐动作太大,引来别人的注意。
直到电梯在六楼停下。
男人径直走了出去,一边往口袋里掏钥匙。
电梯门重新合拢。
沉确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下来,垂着眼,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梁应方从镜子里看着她。
“害怕?”
沉确顿了一下,随即慢慢抬眼。
“你不怕?”
梁应方没有回答。
电梯上方的数字无声跳动。
他仍旧望着镜子里的她。
很快,电梯门打开。
她率先走了出去。
进门以后,沉确弯腰换鞋,大约是没开灯的缘故,屋内太黑,她起身时晃了一下,只得伸手扶住鞋柜。
梁应方上前一步。
她立即摆了摆手。
“我没事。”
她将包随手放在玄关,打开客厅的灯。
“你随便坐,我先洗澡。”
梁应方站在原处,看着她走进卧室。
过了一会儿,浴室里传来水声。
他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
房子很宽敞,也布置得很好。浅色木地板,米白色沙发,他面前的茶几上压着几本杂志,最上面一本翻到中间,倒扣在那里。
他缓慢地看过一圈,看见外边阳台上只放着一把木椅,旁边几盆植物长得参差不齐,其中一盆已经枯黄,但仍旧没有扔掉。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终于停下来。
沉确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换好了睡裙。米黄色的,料子柔软,松松垂在她身上,宽大的领口在胸前堆迭出几道自然的褶皱,像油画里那样。
梁应方的目光在她胸前停留了片刻,忽然问:“疼不疼?”
沉确低头看了一眼。
那些在车上留下的痕迹被热水蒸过后,颜色明显了一些。
沉确又抬起眼,并没有回答。
刚刚不知道收敛,这会儿何必再装体贴。
她走进厨房,很快拿着两杯水出来,将其中一杯放到他面前,自己捧着另一杯,在沙发上坐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
梁应方一直看着她。
沉确喝了一口水,手指沿着杯壁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梁应方。”
“嗯。”
她斟酌片刻。
“我想了一下,我觉得我们可以保持一种比较简单的关系。”
梁应方看着她:“比如?”
沉确被他看得不自在,莫名有点母语羞耻:“比如说sexpartner。”
梁应方没有说话。
沉确等了一会儿,以为他没有听懂,只好解释道:“就是性伴侣,指的是——”
梁应方打断她:“我知道。”
“那你看我干什么?”
他说:“我在想你这几年到底学了什么。”
沉确沉默片刻。
她低下眼,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我们睡过一次,”她说,“对彼此也熟悉。”
“不止一次。”
梁应方又打断了她。
沉确抬起眼:“我说的是刚才。”
“以前的不算?”
她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
“当然算,所以更合适,不是吗?”
梁应方看着她。
沉确继续道:“我们现在都没有固定的伴侣,对彼此的情况也比较了解,不必重新认识,更不用花时间磨合。彼此有需要的时候见面,不干涉对方的工作和生活,也不需要承担其他义务。”她说得条理清楚。
“当然,这只是我的提议,”她诚恳道,“你可以拒绝,我尊重你的选择。”
梁应方沉默片刻后,问:“如果我不愿意呢?”
沉确顿了一下。
随即她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那我就再找别人啰。”
沉确坦白地告诉他:“我最近闲下来了,工作压力又不大,本来就在找一个合适的人,消磨一下无聊的夜生活。没想到遇见你,刚好我们又试了一下,嗯,我觉得还不错。”
他重复了一遍:“还不错?”
“嗯。”
她看着他,像是为了增加这份邀请的诚意,补充:“你是我体验最好的。”
梁应方慢慢道:“原来还有比较。”
沉确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朝他笑笑:“这不在我们讨论的范围内。”
两个人隔着一张不大的茶几,相对而坐。夜已经很深,客厅里只亮着一盏灯,窗外偶尔传来车辆经过的声音。
沉默持续了很久。
良久后,梁应方终于开口:“可以。”
沉确抬眸看他。
“真的?”
话一出口,她便像是觉得自己答得太快,立刻收敛了神情。
梁应方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既然是固定关系,在结束以前,你和我都不能有别人。”
沉确点头。
“可以。”
“第二,如果哪一天你想结束,也可以。”
她微微扬眉。
“这不是当然的吗?”
“但你要当面告诉我。”
沉确有些疑惑。
“电话不行?”
“不行。”
“邮件呢?”
“也不行。”
她注视他片刻。
“为什么?”
“我要听你亲口说。”
二人一时安静。
沉确原本还想再争一句,可迎着他的目光,许多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出来。
“好。”
她轻轻点头。
“我答应你。”
事情似乎就这样谈妥了。
沉确喝完杯子里剩下的水,抬头时才重新注意到梁应方身上的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口也留下了几处方才没有擦净的痕迹。
她看了一会儿。
“你要不要洗一下?”
梁应方抬眼。
“我这里有男式衬衫,还有别的,我可以给你拿。”
他看着她。
“你准备得很周全。”
沉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觉得我经常带男人回来?”
“我没有这样想过你。”
“那你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为,这里曾经有人常来。”
沉确盯着他看了两秒。
“来过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
“那你Yin阳怪气什么?”
梁应方没有再说话。
沉确也不想理他,转身进了储物间,里面很快传来砰砰铛铛几声,不知道撞倒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大堆衬衫、睡衣和未拆封的男士用品走出来,劈头盖脸地全扔到梁应方身上。
“样衣。还有合作方送的。”
“你自己找。”
有两件衬衫从他膝上滑了下去。
梁应方伸手接住。吊牌还挂在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他翻了翻,挑出两件,起身。
沉确没好气道:“新的毛巾在柜子第二层。”
片刻后,浴室里重新响起水声。
等梁应方出来时,沉确正戴着发箍,瓶瓶罐罐摆了一排。她坐在沙发上,低头往手背上挤面霜。
她没看他,只问:“衣服能穿吗?”
“可以。”
“那就好。”
梁应方又说:“我走了。”
“嗯,”
她漫不经心地朝他摆摆手,“路上小心。”
梁应方看了她一会儿,随后转身离开。
玄关传来门锁轻轻合上的声音。
沉确手里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安安静静的门口,那里什么也没有。
片刻后,她终于闭上眼,沉沉地靠进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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