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一)(1/1)
周日,Yin天
梁应方是在下午发现钢笔不见的,惯用的那一支。
上午事情不少,他没有留意。直到下午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材料,习惯性伸手去摸西装内袋,摸了个空。
窗外天色Yin沉,乌压压半边天的云。下午不过三四点,屋里已经有些暗。
他拿起手机。
【我的钢笔是不是落在你那里了?】
他发信息问。
随后把手机放到桌边,继续看材料。
过了十几分钟,没有动静。
他翻过一页。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终于响了一声。
梁应方拿起来。
【不知道。】
只有三个字。
他看了一会儿。
昨天晚上,她还在他怀里,今天便只剩下“不知道”。
梁应方低下头,拇指在按键上停了片刻。
【麻烦你帮我找一下。】
这一次回得很快。
【凭什么?】
梁应方看着屏幕上发来的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她是有一些小脾气。
过了不到一分钟,新的短信又进来了。
【找到了。】
紧接着第二条。
【在沙发下面。】
梁应方回复:【谢谢。】
几分钟以后,对方又发来一条。
【你还用钢笔?】
梁应方垂眼。
【嗯。】
沉确:【挺好看的。】
那边沉默了一阵。
然后:【很符合你的年龄。】
梁应方看了很久。
他终于知道前面那一句“挺好看的”为什么来得如此友善。
他抬头看向窗外,外头灰蒙蒙的。
他几乎可以想象她发这句话时的神情。
她也许正在吃东西,也许坐在沙发上,也许刚从沙发底下摸出他的钢笔,捏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想到要嘲笑他的年纪。
他忽然觉得,短信这种东西很好。
至少在见不到一个人的时候,还可以收到她的只言片语。
周一,多云
星期一总是不太讨人喜欢。
沉确到公司的时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隔夜的面包,干巴巴的,没什么Jing神,随便碰一下就要掉渣。
irene已经到了,刚一看见她,就问:“你昨天晚上偷牛去了?”
沉确把包扔在桌上。
“比偷牛累。”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先处理邮件。
外边的天Yin沉沉的,沉确越发困了。她坐在那里,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握着鼠标,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下滑。
不知什么时候,周述莫名晃过来了,伸手在她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末没休息好?”
沉确没抬眼。
“还行。”
“是吗?”
周述又看了她一眼。
沉确今天没化什么妆,眼下倦色明显,头发也只是随手挽起来,靠在椅背上,一副随时准备原地睡过去的样子。
他慢悠悠地问:“玩得很晚?”
沉确眯起眼。
“你很闲?”
周述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莫名其妙。
沉确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心想。
快到中午的时候,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沉确低头。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短信。
梁应方:【中午吃饭了吗?】
沉确觉得他这个性伴侣的存在感未免也太高了。
她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最后回复:【还没有。】
没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怎么这么晚?】
沉确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
十二点零七。
哪里晚?
她按着手机键盘,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忙。】
发完以后,她把手机放回桌上。
不到一分钟。
又响了。
【再忙也要吃饭。】
沉确皱了皱眉。
昨天问钢笔,勉强算有事。
今天呢?中午吃没吃饭,也值得发短信?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回。
起身去吃饭。
饭后,她困得更厉害,趴在桌上睡了一觉,醒来以后胳膊都麻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脸,低头一看,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
还是梁应方。
【中午吃的什么?】
沉确真是懒得理他。
她拿起手机。
按下:【饭。】
想了想。
删掉。
重新打:【公司食堂。】
又删掉。
她凭什么要一五一十向他汇报午餐内容?于是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吃过了。】
那边很快又来:【吃的什么?】
沉确盯着屏幕,手指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
发送成功。
【唐僧rou。】
发完以后,她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大约过了半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沉确没动。
一分钟以后,她还是拿了起来。
梁应方只回了一句。
【好吃吗?】
沉确看着那三个字。
半晌,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二,小雨
雨是傍晚开始下的。
不大。
细细点点的一层,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凝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上海的春天总有些chao,到了晚上,连办公室里的纸张都仿佛沾了shi气。
梁应方从会议室出来,已经快九点。
今天一整天,沉确都没有给他发消息。
这原本并没有什么。
他们本来也不是每天都要联系。
至少没有人这样规定过。
梁应方翻开通讯录。
那个名字仍旧在那里。
他看了一会儿。
随后按下几个字。
【下雨了,带伞了吗?】
发完,他继续批阅文件。
十分钟过去。
没有回复。
窗外的雨似乎稍微大了一点,落在玻璃上,窸窸窣窣的。
九点半。
还是没有。
梁应方合上文件,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秘书进来问他是不是现在走。
“再等一会儿。”
十点零七分。
他第二次拿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梁应方想了一会儿,又发:【还在公司?】
依旧没有回音。
他这才皱了一下眉。
沉确不是那种一天到晚把手机攥在手里的人。忙起来忘记看消息也很正常。何况现在才十点。
他这样告诉自己。
十点二十。
十点四十。
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走廊安静下来,远处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楚。
他也起身离开。
直到十一点零三分,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屏幕亮起。
【刚看到。】
下一条很快又进来。
【在酒吧。】
梁应方看着那三个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回复:【现在?】
沉确大概正好拿着手机。
这一次回得很快。
【嗯。】
梁应方看了一眼车窗外。
雨夜。
现在已经很晚了。
她在酒吧。
【和谁?】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朋友。】
他问:【喝酒了?】
这一次,隔得更久。
【喝了一点。】
梁应方的手指停在按键上。
他原本想问“多少”。
想了想,又删掉。
重新打。
【什么时候回去?】
发送出去以后,他等了很久。
手机终于响了。
沉确:【不知道。】
梁应方垂着眼。
他忽然很想打电话。
短信不好。
这时候尤其不好。
“喝了一点”究竟是多少?
她现在说话是不是清醒?
身边都是谁?
回去有没有人送?
她是不是因为酒吧太吵,所以才这么久没看手机?
一个字也看不出来。
手机屏幕上的字永远一样。
端端正正。
没有声音,没有神情。
梁应方按了几下。
【太晚了。早点回去。】
那边没有动静。
他继续发:【到家以后告诉我。】
这一次,沉确终于回了。
【梁应方】
他看着。
下一条紧接着进来。
【我二十五岁了。】
梁应方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又过了半分钟。
【那你一直问什么?】
梁应方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座椅里,外面的雨水顺着车窗向下流。
他当然可以说担心。
这两个字并不难打。
可他心里又清楚,她一定会问那个问题。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不干涉其他生活。
这是沉确说过的。
也是他答应过的。
梁应方将已经打好的几个字删掉。
最后只留下:【太晚了。】
手机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亮起来。
沉确:【可是】
梁应方等着。
很久。
第二条才来。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雨声隔着车顶传进来,细碎而连绵。
酒吧里灯光流彩,沉确喝了不少,和朋友聚在一起玩闹,大约快凌晨一点的时候,她抽空看了眼手机。
有两条信息。
【是没什么关系。】
【到家告诉我。】
她在喧闹中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离开。
正好一点,她回到家,打开手机。
【到了。】
对面几乎很快发来信息。
【好。】
周三,大雨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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