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匹mashen如寄雪里逢君月满衣(剧qing)(2/2)

她这话是真心的，李继璋太过于执拗，而何钰是个善于忘痛的人，她衷心地希望李继璋过得舒缓和开心些。但何行延并不这么想，李继璋的寿数他不关心，甚至如果为何钰想，他死早最好。他把汤匙送到何钰边，看她喝了，低声说：“继璋是个好孩，只是他的妻并不好……我其实原本想着，你要是不嫁来魏州，我给你挑一个我的亲卫的将领嫁了，挑一个你喜的……回去以后，等继璋走了，你如果还想再嫁，还照旧，你喜谁就嫁谁……阿耶不会把你绑在边的，你放心……”

何钰默默听着，吃着东西，说不上兴还是不兴。她已经不是还未嫁、心里只有对何行延的依恋的何钰了。她在魏州经历了许多事和人，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在她心上留了或重或轻的痕迹。只是这觉无法描述，也耻于言说，如砂，痛自知，不能剖白示人。她最后能说来的，是天女最冠冕堂皇，最天经地义的理：“回去也好的，郎君会好些。”

何钰醒来一次，吃了东西又睡过去，李绍威和何行延回来过，看她还在睡，没叫醒她。何钰真的完全清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何行延坐在榻边看着她。何钰觉到他心很好，眉都是上扬的。看她醒了，何行延拿了茶和吃给她。何钰想自己起来吃，何行延不让，一边自己喂何钰，一边简单地把李绍威过一两年给李继璋请封澶魏节度使的事说给她听。在他心里，默认何钰当然是要跟李继璋回去的。

她掀开帘目送父亲。外面又雪了，他面朝她望着她笑，退步而行了好一段，才转大步而去，风雪沾白了他的衣袂，将两人横亘得越来越远。

缓坡上，忽然传积雪咯吱轻响，然后山丘背后转一影。何钰以为是一披了雪的鹿，但完全转来，她看见是个男，形修峻，一席白袍。没有穿氅，浑是雪，连发都覆盖着白。他左手牵着一匹白，右手提着一杆银枪。那人、那、那枪都是一白，踩月踏雪而来。

李绍威略一抬手示意，有亲卫打上前，呈上封袋。李绍威撕开，把那装裱加盖官印的文书递给何行延。如果何钰在，应该能认里面那张纸正是那天李绍威翻过去的那张。

她这样想着，自然又想起李继璋，以及李绍威对李继璋的安排。其实这样的安排在何钰来看是很好的，但她知李继璋绝不会喜的。他说过，就算明天死了今天也不会放手。他的执念是命符，但李绍威的安排在他里，也许也和命符无异吧……

她穿整齐，披一件襟边镶白兔的红狐裘，掀开厚毡。何钰并不打算去凑闹，虽然大分军士来自贝州冀州，但李绍威带来的魏州亲卫和牙兵也很多，人多杂，能少一事是一事。

何钰摘兜帽，往前走了两步。她看清楚是谁了。李敬行满凌冽风雪，牵而来，鼻梁和眉上都是没化开的雪粒，抿着嘴，但角扬起，里好像燃着火。

他把枪尾往地上一拄，腾右手抱拳行礼。何钰只顾着看他，没注意到两个人站得太近了，他低的时候，肩上和发的雪簌簌而，落到她的颈窝里。她轻轻提了一衣领，那些雪贴着她的缓缓化开，到更的地方去了。

何钰低就着他的手吃东西，她想，阿耶想得太理所当然了，阿翁本没提她怎么办。李绍威对她足够宽容，是因为他本就是开阔之人，但如果她离开他，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而且就算回去了，如果李继璋去世得早，她能否再嫁不取决于自己，也不取决于何行延。她最大的可能还是被召回魏州，无论那时候掌权的是李绍威，还是……

她呆呆地看着，疑心自己遇上了志怪里提过的山野怪。那人低，也看见她了。月光在他的背后为他镀上一层冷辉。然后他突然一拽缰绳，奔着她的方向大步而来，靴踏雪沫如飞絮。

有哨岗上的几个兵冻得直哆嗦，远远看见她，有一个好心的喊：“夫人，这是最外围了。天寒地冻，还是早些回去吧！”何钰微掀兜帽，激地笑着。有目力好的隔着风雪惊鸿一瞥她的脸，只觉得神魂颠倒，被周围人骂醒：“还看还看，你不要命了？”

何行延：“现在你儿还来得及吗？”

何钰继续走，越走越远。天地一片白茫茫，不闻人声。她不想这些大事了，她想着何行延说的，要她挑个喜的人再嫁。

她绕着营地外围缓步徐行。风雪飞旋，天地寒凉。周围只有少数外围巡哨的州兵，大分稍有分量的亲卫都去宴上或者围观宴了。评定猎获、赏酒赐、将校和各州官员敬酒……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但凡浮沉世路者，怎会错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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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钰走到一片缓坡的脚，她仰去看，雪恰在此时停了，一明月悬在夜空中，清辉泼洒来，把天地照得发亮，积雪被映成无边无际的银白。她站在那里，被这广阔的、从九天之上罩来的月所震慑，觉到一惶然和泪意。

何行延慨一回也就罢了，又问：“你现在这么说，大概是给叁郎看好妻室了吧？哪家的？”

她意识到真的要回去了，无论是脚的路还是心里想的事，都不能再继续了。

何行延看那外封就已经隐约猜到了是什么，他打开来，一目十行，略过大堆的骈文直接看最后的名字，等看清楚了，他抬看一李绍威，再低看名字，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才慢慢合上还给李绍威。

唉，何钰其实并不兴趣。反正男人在床榻上都是一样的喜她，贴着，贴着，攀到极乐中，这份喜难免不自觉地几分到床来。于是床的男人们，真的、假意的、未散的、真心相付的，她分不清。而她也一样，谁知她所谓挑个喜的人，是喜和那个男人翻云覆雨，还是真心去喜他？也没人告诉过她，怎么区分。

她吃饱了，摇拒绝了何行延再递过来的勺匙。外面隐隐传来闹的声音，那是宴快要开始了。她推何行延，让他快去。何行延摸摸她的脸，不舍地起。

威膝，之后兵事上他和他也有往来，客观来讲，何行延觉得这是个好事。李叁郎确实是男人都想要的那儿，少而锋锐，弓骑、排兵布阵无一不，骁名响于河朔，虽有险鸷狠厉的名声在外，但李绍威和何行延都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幼年时李敬远还是个正常的义待遇，自从李继璋伤了脚，许多该落到亲上的待遇就落到李叁郎上，包括替父传令、行走膝、巡视各州等等。李继璋越沉郁难舒，李敬远就越意气风发；李敬远越意气风发，李继璋就越沉郁难舒。时至今日，李继璋再也不是何行延所见过的总角之年神采飞扬的样。

何钰抬，透过夜雪，她看到远篝火的红光，柴和酒的香气裹着夜风而来，虽然很闹，但是是遥远的。这不是属于她的夜晚。

李绍威面一：“什么？”

他不吭声，一个劲盯着李绍威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