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2)
三天后,城墙变了样。东段的夯土墙根下多了一层暗翻板,人踩上去会翻,翻过来是一排朝上的铁尖。垛口后面每隔三步就有一架连弩,一拉弦能射六支箭,射程比之前的远了一倍。四角各架了一台投石机,底座用铁箍加固过,转动的时候很顺滑,不像之前那些用几次就卡住了。
裴不度在城墙上走了一圈,在一个垛口停下来,伸手摸了摸一架连弩的机簧。弹簧是新的,绞得很紧,力感很匀。他看着城下那片被月色照亮的旷野,没有说话。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手指从机簧上移开,按在了城砖的边缘上。夜深了,风带着一股shi气从北边灌过来,远处的天际线被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只缓缓合拢的眼帘。
“能守多久?”裴不度问。
谢春风站在他旁边,手搭在垛口上。“看他们来多少人。五千以内,三天。一万以内,一天半。”
“够了。”
“够什么?”
“够援军到。”
谢春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有援军?”
“明天到。”
“多少?”
“三千。北境旧部。”
谢春风没有接话。他把手从垛口上收回来,揣进袖子里,看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地平线,寒风灌进他敞开的领口,打了个寒颤。
敌军的第一次冲锋在第四天凌晨。天色还没亮透,地平线上先出现了影影绰绰的黑点,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越来越多,连成一条线。谢春风蹲在垛口后面,数着那些黑点的间距和移动速度,手指在城砖上轻轻扣了两下。“三千左右,骑兵打头。”
裴不度站在他旁边的城墙上,手按着刀柄。“翻板能拦住多少?”
“冲在最前面的那批,几百个肯定翻。后面的会绕。”
“连弩呢?”
“能射三轮。三轮之后弦会松,得换。”
裴不度点头,转身下了城墙。号角声从他的位置传出去,传遍整段防线。城墙上的人开始动了起来,翻板的绞索被拉直了,连弩的机簧被一一上紧了,投石机的配重被缓缓解开,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敌人近了。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起初是闷雷一样的轰响,渐渐变成踏在实地上的、震得城墙都在抖的震荡。谢春风把罗盘扣在掌心里,看着那些黑点越变越大。他听见裴不度的声音从城墙下传上来,只有两个字:“放箭。”连弩齐射的声音像一阵被扯裂的布帛,长而脆,紧接着是马蹄踩上翻板的声响——铁尖扎进血rou时发出的闷钝撞击,连成一片,像一串沉闷的鼓点。
第二轮,第三轮。敌军的队形乱了,后面的绕过了翻板的范围,往城墙根冲过来。谢春风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哨子,吹了一声。四角的投石机同时抛了出去,石弹砸在人堆里,溅起一圈尘土。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谢春风蹲在垛口后面,手臂撑着城砖,看着城墙下面的动静。他数着敌军退后的距离,数到第三十步的时候,他放下罗盘,站起来。裴不度从城墙下走上来,肩上落了一层灰。他没看谢春风,只是说:“守住了。”
“守住了。”
“晚上他们还会来。”
“我知道。”
两人并排站在城墙上,看着敌军撤退的方向。天色暗下来了,远方的地平线被暮色吞成了一团模糊的灰。风从北面吹过来,灌满他们的衣袍,像一双无形的手从他们背后推了一下。谢春风把罗盘上的土吹掉,又扣回掌心,低头看了一会儿。指针动了一下,停在了北偏西的方向。他没有收起罗盘,只是用袖口慢慢擦掉了上面沾的泥渍。“裴不度。”
“嗯。”
“你说得对。我来了,你会赢。”
裴不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光线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分明的明暗界限。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刀柄上松开,在身侧落了一寸,离谢春风的手很近,但没有碰到。
城下,一名亲兵跑上来报信,打破了安静。敌军没有走远,在十里外扎了营。明天还会来。裴不度把刀重新握紧,朝亲兵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他下城墙的时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谢春风还站在垛口旁边,衣摆被风吹得翻卷起来,手里攥着那个罗盘,没有回头。
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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