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太子攔路(2/2)

「儿臣见过父皇。」楚怀瑾袖着手，姿态恭谨。

「从哪儿来？」楚怀瑾问。他语调随意，像在间聊，又像在审问。他知沉玉方才去了太医院，却还是问了。沉玉的嘴动了动，低声答：「回殿，才方才从太医院过来。」

楚怀瑾微微挑眉，没有再追问太医院的事，只：「去御书房替本通报一声，就说太求见父皇。」

楚怀瑾没有立刻动。他看着沉玉垂着的睛，忽然向前迈了一步，靠得极近。沉玉吃了一惊，脚退了小半步险些不稳，却被楚怀瑾一把握住了手腕。太宽大的衣袖罩住他的小臂，那力不重，却很稳，将他牢牢定在原地。沉玉闻到清甜的草木香气，混着极淡的墨味，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兜罩来。

那日跟皇帝说了些什么，他已记不清了。但他却清楚地记得自己离开御书房时，那个小太监说「才送殿。」声音又轻又哑，透着一说不的。楚怀瑾就认了这个声音，方才在殿哀哀喊着「受不住了」的那个声音。

他将双手负在后，立在廊，等着。

沉玉低低应了声「是」，继续垂着磨墨。御案上那方砚台映着窗外斜照来的光，像一泓不见底的。

皇帝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如常：「起来吧。站到朕边来，替朕磨墨。太待会来，你要有分寸。」

他听了一阵，直到殿动静减弱，才绕回前候着。

他到御前时，皇帝正端着茶盏，见他来，抬一扫，先落在他的衣袍上，又落到他微的鬓角。「去了这么久。」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喜怒。沉玉忙跪请罪。

沉玉的睫颤得更加厉害了。他害怕太察觉他的异样，脑里糟糟的，像被人了一碗沸，从耳朵一直到脚底。他缓慢地抬起，对上楚怀瑾清亮的睛。那双睛里没有多少绪，却像能一把他看穿。

沉玉低着，睫还在微微发颤，脸虽然比方才在太医院时好了一些，但仍透着一病态的红。他的呼很浅，像是不敢用力气。那双还在微微地抖，站得并不稳当。

沉玉暗暗松了一气，转前，他瞥见楚怀瑾的结动了一，很快，像是嚥了什么，又像只是巧合。他不敢多看，低着往御书房走去。

「皇上……嗯……才受不住了……」

这殿里瞬间静得可怕，连自己吞嚥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楚怀瑾领命退。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皇帝说：「行了，你先回东吧。」

沉玉立在皇帝侧，目不斜视，手一圈一圈地磨着墨，耳里却儘是太的声音。那清朗的少年音，此刻在宽阔的殿宇中显另一沉稳。他不敢去看楚怀瑾，可他知楚怀瑾从殿起便没有朝他看过一。这反而让他一阵没来由地心慌，像是暴风雨前，面反而平得能映人影。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龙椅上，闔着，像是在闭目养神。过了许久，他才开，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今晚你早些过来。」像命令，又像一句叹息。

楚怀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阵，忽然开：「抬起来。」

等了片刻，殿门从里面打开。楚怀瑾看见一个白净的小太监站在门边，量纤细，低垂着，颈项的线条柔韧得像一截藕。门外的白光打在他上，将他满面未褪的红照得无遁形。那小太监的嘴着一层光，角红得厉害，步虚浮，几乎连门槛都迈不稳。楚怀瑾的目光顺着他的脸往，落到他微微打颤的双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

「你方才在路上，可是了？」楚怀瑾低声问，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某叫人难堪的认真。沉玉的耳尖瞬间红透，他想回手，又不敢真的用力。太的手指收了些，指腹在他腕骨侧，像摸到了他急促的脉搏。「才……只是虚。」沉玉的声音细如蚊蚋。

声音，年轻的男人，很，很，叫得一声比一声碎。

沉玉起应是，走到御案旁，重新撩袖研墨。墨条在砚台里慢慢打着圈，细腻的声响在殿里散着。他的手指还在抖，可面已恢復了些，只馀耳尖一抹红。皇帝角馀光看着他，面上不动声，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殿门外，太监的通报声传来，楚怀瑾缓步殿，行大礼，起，目光不着痕跡地在沉玉上掠过，又沉沉地落在皇帝上。

片刻后，沉玉小步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低着：「皇上请太殿。」

沉玉领命，躬行礼，转过，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的仍在发，走得并不快，可落在后的楚怀瑾里，那背影却格外耐看。墨绿的袍被晨风撩起一角，里一小截裹着里的，细瘦而修。他的腰很细，走动时有弱不禁风的摆动，像是随时会跌倒，却又勉撑住了。楚怀瑾盯着他的背影，目送他走远，直到他消失在御书房的方向，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面上不动声，只淡淡「嗯」了一声，说不打，让小太监回去伺候父皇。可他心里知，自己从那一刻起，就记住了这张脸，记住了那句话，记住了那若有若无的、从殿飘来的腥甜气味。连梦里，那声音都时不时会冒来，搅得他醒来时满是汗。他想不通，这个小太监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父皇和丞相都为他着迷。

那声音像一羽，搔在他心尖上。他站在御书房后的海棠树影里，隔着半掩的轩窗，听得乾燥，连呼都不敢放大。里面的人分明是清醒的，却连哀声都不敢，那压抑着的哭比任何浪叫都更能撩动太未曾紓解的躁动。

楚怀瑾松开了他的手腕，指尖却顺着他袖若有若无地了一，才慢慢收回去。「虚就去太医院里好好瞧。」他的声音恢復了先前的平淡，脸上不见半异样，像刚才那一刻的失序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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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现在，这个人就在他面前。

皇帝和太商议朝事，沉玉一个字也没听去。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指尖上，那隻握着墨条的手又麻又酸，后的药膏好像又开始往外渗，他几乎能觉到自己里后腰一缕凉。他咬住侧的，自己专心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