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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乡下老家,待了三天,宫里便有人下来寻我,让我回将军府收拾所有东西,搬到这山庄来……”
换好衣服,两人坐下相谈,老任想起往事,不住伤心,提着袖子擦泪,又道:“……我过来时,这山庄上空无一人,宫里太监只吩咐我把搬来的东西按照原来的陈设一一摆放,余的什么都没说。再过得两天,于老头、查婆娘、屠厨子也来了,我们几人守着山庄,还是按照府上的规矩生活……等到入冬,一队车马驮着大人上山,还带来了一道圣旨,是陛下亲手拟的,宣布册封大人为侯爷,掌管端州地界。”
江霖圈着茶盏,想起宋折心口的疤,哑然不语,静了片刻,低声道:“他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老任叹气:“那是箭伤,穿了骨头,歇养一年也没好,偶尔会反痛,你不必太过担心。”
江霖顿觉喉咙干涩,默默抬起茶盏,饮茶润喉。
老任哽咽道:“昨日……小莲回来了,但他疯傻不认人,小江,你会医术,你帮他瞧瞧好吗?”
江霖却是忘了任小莲这茬,搁下杯盏,随老任起来,转去旁边一间房子。
推开门,榻上没人,任小莲缩在墙角里,抱着那双脏兮兮的棉靴出神,老任走近,他捂住脑袋,闭起双眼,容色惊恐,反复吼着“不要过来”“鬼啊鬼啊”等胡话。
老任心疼得掉泪,掩袖出去了。
待门扉合上,江霖靠近任小莲,见他身形瘦伶,比万柳院初见时还瘦,心神剧痛,他跌坐在地,遮着脸,闷声哭了出来。
他一哭,任小莲反倒不闹了,懵懵眨眼,凑过来,拍拍他的肩,似在安慰,江霖抱住任小莲,哭得情难自禁。
“……小莲,你也以为他死了才如何痛苦吗?”他压着青年单薄的脊背,闻着发间轻柔的芬香,声泪俱下:“对不起,是霖儿哥不好,霖儿哥没有及时回来找你,霖儿哥错了……小莲,现在没事了,霖儿哥回来了,大人也回来了,你不用那么痛苦了。”
怀里的人没有回话,静静的,过了半晌,那副瘦弱的身子忽而颤抖,矮下脸,低泣不止。
午时,宋折在榻上醒来。
屋里无人,旁边矮桌上点了香炉,细长的白烟从炉盖飘出,直直往上,他提气轻闻,嗅到了玉兰香。
“侯爷,您醒了!”房门推开,段十七抱着小锦儿进屋,扯唇一笑,轻快道:“十七还以为侯爷无情无欲呢,整日冰着一张脸,怎么给那臭叫花的一撩拨,忍得旧病复发了?”
宋折抵着额角,指向房门:“……出去。”
小锦儿挣开段十七,跳到榻上,钻进宋折怀里,温顺爬下,翻起肚皮,讨好地蹭着他的手。
宋折笑了笑,捋着小锦儿的额发。
段十七盘腿坐地,翻开杯盏,自顾倒水,宋折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不打算开口,慢吞吞道:“……他呢?”
段十七佯作不知:“侯爷问的是谁?”
宋折:“……江霖。”
段十七转过眼,嬉笑道:“侯爷是想他走呢?还是想他留呢?”
宋折垂着脸不说话了。
段十七弯起眼尾,顺出腰里的长刀。
“侯爷放心,他要是敢走,十七必斩了他,但他没走,是甘心留下来的,看见侯爷您昏迷后,一直在屋门口候着,这会去后厨给侯爷煮粥了。”
宋折抿抿唇,面上表情似是松懈了些许。
段十七托住下颌,望着榻上一人一猫,转动杯盏,忽然道:“侯爷,您当初既知我和十六哥是陛下的人,为何还愿意揽罪?”
宣临八年的春猎,一箭射穿周四公子喉咙的,其实是段十七,他和段十六奉段理所令,射杀周四,嫁祸给将军府。
至于段理为何这样做,为何降罪宋折,他当时未能明白,以为不过是天子厌烦了,趁势清算,但他或许想错了。
如今宋折能在壁山安心闲养,多亏了猎山的那一枚羽箭。
后来,段理把阜南镇设为斩官场,他和段十六借着押送官员的名号,上庄游玩,一来二去就和宋折熟了。
相处下来,他发觉这位侯爷虽面上冷淡,实则比世上任何人都容易相处,他一来山庄歇脚,除了逗弄小锦儿,还喜欢逗趣侯爷。
侯爷斜睨他一眼,低下眉心,平静道:“他既然布下计谋,我不过是顺意而为。”
段十七轻敲盏身,默了会,道:“侯爷恨陛下吗?”
怀里的狸猫发出呼噜的响声,宋折垂着头,神情恹恹,似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侧身向里,留下一个背面。
“侯爷不肯答,那十七问别的,若江公子已有家室,侯爷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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