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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蓬莱看着这两人，终于从怀中取最后一份礼，一本她在清理沙海书院时发现的床笫秘术详解。谢蓬莱翻过此等“邪书”，觉得定然有用。送到谁手中却犹豫了起来，过了会，将书同时到阿鹭和月娘手中，“不早了，你们瞧着要不要一起看看。我也回了。”

一场看似平波无澜的接位之争被无行的手捺到黑的夜幕后。

一场朴素又闹的婚事办到了天黑，宾客酒言尽告别，谢蓬莱和山翠送阿鹭和李素月房休息。李素月坐在床，双手张地抓着膝盖，阿鹭则僵着肩膀不敢动弹。

“今天办你才是主心骨，办好这一就是给你阿的贺礼。”谢蓬莱一席话激励她又边忙碌起来。

车队到了西边乾通门外，留司御史康捷已经等候多时，赵宜芳这一路只能走明，写明信，两日前已经派人来西京提前打。即便如此，现任留司、宗室赵骓却借赴京避而不见。赵宜芳和康捷寒暄两句就奔向商王的别院，“着实因为这一路赶慢赶，本王惹了风寒需要看看郎中。”见她咳嗽不停，康捷心里提着的石遂放，“李秀兰李医师现正在西京，官已经约了她去府上为殿诊治。”

离昧别有意味的一瞥恰巧被锦王抓住，被锦王晲了，“在笑话本王和谢师？”

“这要在京城，是要被骂不检。”有见多识广的商贾这般说。

“是好奇。”离昧想了想，“人多在关键时刻都循着和本心，才构成了人的弱。”她也想到了自己，因妹亲而愤恨害死阿姊的人，一朝权力在手，未等朝廷发落就直接在公堂上打死疑犯愤。

“谢师这一回却是错了。”锦王知她话里意思，也懂谢蓬莱在疼惜阿鹭和李素月的上，糅杂了多少微妙的、且只有她能懂的心：谢蓬莱提亲不成后归于沉默，且等且观望，且从且屈就。谢蓬莱的沉默中也有意气，如同那半夜，倚窗风雪榻上风月，她认命又无奈地接纳了这一切。对读书人而言，“名分”不比意气的分量轻。

李家铁匠铺的李素月是城有名的俏娘，她换了净的旧衣裙，眉黛被心描画过，喜也忍不住印在脸颊，更显得她容貌秀丽，婉而不怯。

东边的铺兵也走得勤快，锦王城几日，京里透的风声已经略有变化——颍王病稳定，文德殿那位令从应天府而来的通王赵德沅暂在城外客驿休息。

女结亲在本朝向来低调，去县衙换了公文，再悄摸住到一起过日，要过上数日才能被人全然察觉。他们哪里见过衙役开、锣鼓鞭炮齐喧的？

罢了，七品乌纱而已。可锦王的大局……谢蓬莱还有几丝惆怅溢，越过墙直向东边——赵宜芳此时也在不由己。

到河南府西京时，意味着京城几乎近在咫尺。赵宜芳没有星夜兼程，而是准备在西京洛修整几日。这儿有商王的别院，也是商王的生地。商王年轻时曾在此地过知西京留守司事，后来被人参了“自营一地”，为了避嫌才离开西京，开始了辗转多年的军旅生涯。

匠营里的人也来了些，通敌的匠营人被廖大人分批派押到延州审问，李家和匠营的关系一冷却了不少。今天被请来的不是没参与，就是世的铁匠。

离昧不能解恋之，只觉得谢蓬莱的举措太过张扬。“我觉得谢县令这一举措不妥，她本就是颍王那儿挂上了单的，正愁没机会被人薅来。两院里的人估计也认得了她，将谢师认作是殿的心腹。她这么着急，就是撞刀。”沙海缺谁也不能缺谢蓬莱，她若被请位置，锦王再回去又要费力不少。

谢蓬莱样样也好，就是为人有时优柔得，也太意气用事。离昧看着锦王依然不言不语，知她心里别有绸缪。

袖中的那封“北夏王侄、州刺史李继佑请结锦王府侍读云白鹭亲”一书，明明白白地写着“宣徽使云放江亦有此意”。为了自己在北夏坐稳，不惜在和谈时用亲女儿的婚事作为铺垫。谢蓬莱看着前方虚空，心里沸腾着愤怒。她知这封信只是开始，说不准京里早就有这个意思且不日会到。她这一次的行主张定会被廖大人参奏。

那前沙海保胜军主帅云放江的女儿、曾经闹过三媒六聘的阿鹭终于成了稳重标致的模样。她也换了和李素月接近的衣，旧衣裳新模样，酷似白芷的面容让人不住地欷歔：像，太像了。

赵宜芳对此心知肚明，谢过康捷后径直回了别院就闭门谢客。虽然这个门不需要闭，也没几个客敢上门，毕竟西京是个衣冠渊薮、皇亲国戚聚集之地，耳目灵巧不亚于京都。但姿态她要摆来，换离昧的话说，“我瞧着这四京二十三路，当官的个个都能去瓦肆里演一。”赵宜芳笑躺在书房窗，看着窗外的园圃亭观，“阿兄要我莫急，定然有他的理。但咱们在西京又不受迎，本王只得装得清。”

已经敲锣开，总在喜事上唱梆的老更夫也在呼，“三生缘夙定，一世白首携。”沙海城慢慢沸腾了，谢蓬莱坐在公案上侧耳听了片刻，贴住了脊背的冷汗渐渐消失。

赵宜芳站在驿站歇脚亭中看着窗外的雨，拿着刚刚收到的信沉思着——谢蓬莱的请罪信稍微破坏了她的心。

谢蓬莱笑着摇了摇，摸摸鼻，“我又画蛇添足了。”

半晌，山翠说，“那是阿……”

谢蓬莱迟了一个时辰才登门李家铺，她笑逐颜开，和街坊四邻问候过就被李山翠请到了主座上。山翠挠着对她啧啧，“我还以为阿要迟我一两年，怎地这般突然……我，我都没为她们准备甚。”

康捷心里的算盘是这锦王殿看过病，速速好起来后送她西京。朝廷气候诡谲，颍王的皇储之位似乎有所动摇，惯常见风使舵的官场老油都不敢和这兄妹沾上关联。

谢蓬莱和山翠离开房间，忽然觉得后一暗，回发现蜡烛全都熄灭。一阵窸窣伴着陌生的低笑声传来。

锦王也是个意气人，早前一颗痴心付沙海佳人后，没等人家就写信给颍王：非谢蓬莱不娶。

四邻也来了不少，沙海城大小馆里谈得不再是被盗杀死的邹士衍，也不是在狱中等待发落的名伶柳秦桑，而是李素月这个再嫁的寡妇，和云家那不成的女儿。

第75章

“我沙海不同。”说话的是刘家环饼铺的刘二娘，“前些年死在沙场上的男女各半，沙海男女成亲能闹，女女结亲当然也可以！”她说不什么惊天动人的大理，只晓得沙海这地界，女人养家糊，上阵杀敌都是常有，单成亲这码事被说成“不检”就太不厚。

“可若我是谢师，也会这样。”赵宜芳轻声，“我给白侍读和李素月写封贺信，再将我那随带的虎狼双玉一并送上吧。”

赵宜芳的手指到腰上系着的香，那里曾挂着的青玉孔雀早藏在谢蓬莱脖上，赵宜芳藏着谢蓬莱的一束发丝：青丝里夹杂着两银白恐怕她自己都没发觉。沙海一役，谢蓬莱不曾过艰辛，艰辛自会接踵挂在她的发丝眉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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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如虎如狼的女能成双，赵宜芳从心里兴。

过了凤翔府后，赵宜芳换乘了匹继续赶路。铺兵从后方不断送来沙海等的来信，谢蓬莱谈及盐税、扩军，也谈及西北德顺军和镇戎军的动静，就是从未在信中谈过她们彼此。锦王脸上略有停顿时，离昧一句“谢县令不是个取巧的人”就让她释然一笑，“谢师过于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