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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短命女婿邹士衍因为年少风,从第三被擢到状元的位置,是以吕阶翁婿俩对着公孙养浩都不自在。平日里除了公务涉,来往更是稀少。只是最近有人为了撮合两家,想为他的儿吕信说媒,娶了公孙养浩的聪颖女儿,而吕阶也动了这个心思,刚刚派人去探听风。这个时候老探上门,是和亲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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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和商王共事过的吕阶知,论兵略谋策、领兵作战或治平临政,先帝都不及她。她以一己之力,奔走东西退敌百里城郭几十,若不是皇帝连七令,十六州已回本朝。她也曾安抚西南匪患,三年让蜀地之民休养思乐。

“因为我那独女。”公孙养浩指了指门外,吕阶这才意识到门外驴上的姑娘是他的独生女、才满京城的公孙成芝。有传言此女乃届科考三甲之相,更有可能雪老父错失状元之憾。常规,公孙养浩再十年扶持女儿一把才对,怎地因女请辞?

老探告辞,人都走到门,才听到吕阶在后喊,“女再多,还不要赖着男教化牧?能成甚个气候?”

“您且瞧着。”公孙养浩哈哈大笑,“老朽前来是要向吕大人告个歉,亲家事现今看是难成了,令公才德兼备,日后定能寻得佳妇。”

他整理先帝遗时发现了一封被封存的废弃遗诏,立于宣和五年,他记得那一年六月先帝得了急心症且膝,哀切之写了这封“托政于商王”的遗诏。彼时商王在外征讨,內有犄角耳目不知多众,想必也是知晓的。但随着先帝转好,这封遗诏就再无人提及。到了吕阶手上,他不动声地烧了。

他早知此女非池中,但碍于她事看着莽撞实则明,竟拿不住她的罪名削爵。十来岁的姑娘家独撑着王府,在京里日日闹腾,终于被他们寻了机会撵到了西北。这一着,在沙海一战、夺盐州后让先帝后悔不已,加上她那亲兄新君的暗中纵容,赵宜芳已开始坐稳了西北。

“打沙海一役后她就闹腾着要去西北,盐州大捷后更直言不再科考,反倒要去沙海习实务。”公孙养浩无奈地微笑,“老朽一生视官爵钱如空,就是放心不这个老来女,她要去,我便随着吧。”

本想着卸甲归田的商王只是一则曲,如同武后临朝一般在浩瀚史卷中仅是昙一现,岂料商王在王嗣上持让先帝了诏书,令之传于养孙女赵宜芳。

离开吕府的公孙父女俩骑驴西去,从大街到城门,的女远多于男。公孙养浩坐在驴上瞅着渐行渐远的汴京城神。公孙成芝抬扫了,淡淡笑,“阿爹,若舍不得就留吧,我自己也能去沙海。”

只一不好,她是个女。向来女只需贤妃哲妇清白节女,但本朝开国以来战延绵,导致十五以上的男丁损亡达十之四五,这才给了商王这样的女起势的时机。

吕阶和他行礼后便要告辞,皇帝无论新老,最忌讳两府掌权者私。岂料范舒成却快步追上他,“吕大人,大行皇帝驾崩那日——”话被吕阶的谨慎一语打断,“范大人这几日也辛苦,早些回府休息吧。”

他不愿意提及儿,范舒成的儿再不济也是个礼员外郎,他那久试不中的儿跟着邹士衍几年却没修炼个官样儿,成日里只会琢磨君王喜怒投机。他也不想和范舒成讨论先帝崩前的那两声“姑母”,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先帝赖商王坐稳了江山,又走了姑母而数年不见。许是人之将死,心中经年的愧疚终于爆发,才让他现了幻觉。

原来京外多位名家女儿的传言并非空来风,连吏侍郎的女儿都要去投奔沙海,“何等实务,京里竟然学不到?”吕阶问。

弱枝乃封建之,新君不会不懂。但他对先帝遗言装聋作哑,显然他暂时还不想对亲妹动手。比起西北,如何迅速让朝野归心、天所望才是他要的。

这句也愣住,随即被皇帝使的最后一分力抓住袖,“不能让她……”皇帝忽然目光锁住外殿,两带着惊恐,“姑母——姑母——”随即就咽了气。

“我去沙海不为了考试学,而是为了立说修法。还要谢过阿爹替女儿抄来沙海谢蓬莱近些年的公文,”公孙成芝扬起手里的书,“字字珠玑,尤其通商聚财、建立女军、广兴女匠和开海兼收并蓄之得我心。”

老探笑,“我怕你到了沙海过不了书院遴选试,一路上帮你说说课业。”

“公孙大人秋鼎盛,何以辞官?”吕阶心中震惊。

往东走了会,路过右掖门时见枢密使范舒成也刚好来。两人对视了一,范舒成动了动,走近后微微抬指对着吕阶,“三十载事君,今日定睛一看,你我已皆白发鹤须。”

在他心中,女生而为男之辅助。但偶尔,吕阶也想过若那年继统的是国中威望极的商王,天该是如何光景?肯定不是这个被养兵养官和岁赐压弯了腰的王朝。但这个念一冒他就冷汗冒,暗嘱自己不可胡思想。要知他一开始也被先帝怀疑为商王之众,几经起落才得了信任。

他转脸看着面如芝兰的女儿,心里是说不尽的担忧。

“这……真是新鲜,生而为男或为女,还需去学?”吕阶有些哭笑不得。

府外的拴桩旁正有一青一黑两驴低休憩,青驴上坐着位黑衣清秀姑娘,她显然专注到没听见吕阶轿的声音,一双俏澹静地盯着手中书。吕阶知这是公孙养浩的坐骑,他加快脚步了厅堂。捻着胡须的老探布青衣,见主人到来起迎接,寒暄两句后才明了来意,“老朽上月已经请辞获准。”赵宜项用人之际肯定不同意,但公孙养浩不知用何理由说动了他。

“吕大人,乾坤变局已开始,我朝男自幼所习无非为人、为人臣或为人夫及为人父,遵循仁义礼智信这五常之,但这是在男为天、独断乾纲的。现今天占了十之六余,商王现世后又有锦王,两战使得天多少女归心向往?男女之学自然也要重树。”

众人先是回看外殿,见空无一人,随即哭号声起,国丧即服。

“锦王在沙海开了书院,不授四书五经,反而开授多门匠科兵科武科商科,还有医学女学男学等,更明令女不得效仿京城新俗裹脚。”公孙养浩的话中的“女学男学”吕阶还一次听。

公孙养浩指了指开始转晴、云散日华的上空,“吕大人,天快好了。”

大殓三日后完成,熬得双通红的吕阶得了空回家休整半日。通过布满白幡的阑墙,方了宣德门时,他轻不可闻地气——得亏新帝没再谈起西北,遗诏中也寻不到踪迹。他抬看青黑雨的天,一只矫健的黑鹰正掠过阙瓦

这番话让吕阶震惊到结,“……五常之岂容颠悖?”

想了好一会儿,吕阶才走城上了轿。还没到家就听人来报,吏侍郎公孙养浩上门求见。谁能想到这位因年纪大而丢了状元的老探俨然成了当朝新贵、一任的宰执人选。

这些公孙养浩都读过,但他识人不仅读其文字,更观其言行:锦王和谢蓬莱果然敢为天先拿盐州,一举解了华朝多年的盐荒掣肘,更收两朝边境女万余。不过月余,已经平沙海周边百里的边寨。这是自立之声,只是新君还在装傻罢了。怕新君阵脚稳,定会激发西北战火,让赵宜芳陷于同北夏的苦战不得养息。

吕阶已经越行越远,“令公颇有乃父之风,等他想明白了再回朝堂大展手,必也如范大人般为国之栋梁。”

边传来范舒成一丝苦笑,“我那犬还心念着那一位,而不得,这会儿在家闹腾着家为。”

再过十五年,至多二十五年,本朝人休养生息、多产男丁后,未来更难预料。他这老来女沙海一举可谓冒险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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