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招沬(2/2)

他吩咐釉蓝送了礼，请传令官喝酒。随后又叫来了纪如得房里的侍儿。

借着薄薄的窗纱，郑迎霖看见锌灰拦住了闪蓝和乐师，拉着乐师到一边偷偷讲了几句话，而后才把他们放来。

然后郑迎霖就一直叫着这个名字。

「那我也先告辞了。」锌灰行了个敷衍的礼，没等郑迎霖就径直走了房间。

「大人昨日带我赴宴，梦卿才有见公的机会。」乐师，抬朝他温柔地笑了，「难说以后还有多少次。」

纪氏也是当朝一等一的世家望族，论，锌灰一个家生的仆役，也比他这个教坊来的乐师上许多。

还是尽量扮了一副正派。

郑迎霖与锌灰从来不曾好，原因倒也简单。锌灰离开京城，跟着纪如得来祜城，心里瞧上的，也就是自己正坐着的位置。

首先是纪如得的名和字，然后是她的小名「知恩」，然后是她那位番人亚夫的叫法，「真真」。

纪如得因为番血统不受皇帝喜，本不是驸人选。懿昌贵卿苦苦哀求，以死相才得皇帝赐婚，这婚约在京城也是一段佳话。

「我说，」锌灰脸上依然是一副不太真诚的笑容，「锌灰还是对您的义举疏、忽、了。」

自己跟了大人这么多年，那人虽然让自己全权理家里的事，可是却从未松说过要娶。他锌灰是纪如得的家里人，所以称了一声「小」，而自己则是个外人，于是还是叫「公」。

「不必多礼。」郑迎霖赶上去扶他起，「大人这么喜你，以后怕是要常见面。」

最好看的，也不是真凡的。

他忽然意识到，女者为，沬字也就是妹字的转写。亲娘在他生时送了「招沬」这个名字，期待的却是另一个孩的降生。

「听着刺耳，」纪如得搂着他走到书桌边，沾墨写了「迎霖」两个字，「以后你叫这个好了。」

郑迎霖前途渺茫，可锌灰可纪府来的贴伺人，有这么一层分在，怎么说也能在纪如得回京城之后，被提成侍郎。

「先锋官一早就门见纪大人了，」传令官答，「傅将军告假，堆了些公务，贵人整个午都得呆在训练场。」

「你说什么！」一边的釉蓝被锌灰说的话激怒了。「叔夫人」这样的词，不是摆明了骂郑迎霖是上不了台面的贱人吗？

「难办了。」釉蓝摇。

他不抬还好，一抬，差把郑迎霖吓得后退几步。

只不过……

不过纪如得可能确实也是真心的，只不过不是对他。安平贵卿和他见过一面，差在他面前跪。后来亮了画像给他看，他才知自己这张脸，与那早逝的懿昌贵卿有九分相似。

自己对她的心意真真，她对别人的心意，相比也诚诚可鉴吧。

郑迎霖假装不在意地往窗外看了一。

锌灰一一个的「小」和「公」，在他耳里是多么刺人。

更何况，纪如得也不是武将，迟早有一天得离开这里，回到京城为纪如微事。到那时，纪如得的家，也就不是现在他掌握的院了。

真真……

也不知他不太灵光的脑，了多少心力才想这么一个讨人厌的俏话来。

自己到底是个替罢了。

细桃上压一层睫，笔直偏细的鼻梁，冷的红，两颊因为骨而分明散了影——乍一看，和他可不止是八分相像。

他停笔研磨，看着宣纸上黑的真字反着窗外的光。仔细考虑了一笔画排列，他又在后边跟着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倒不是乐师这张脸不漂亮：清瘦有型，柳眉星目，面不敷而白不描而红，绝对是郑迎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儿了。

「确实。」锌灰似笑非笑，「郑公为小是尽心尽力，锌灰还得称您一句叔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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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梦卿是纪如得最近的新，半个月里请了五六次，每次都送过不少奢华的礼。只是她从未带他回家里，郑迎霖之前只在礼单上见过这个名字，今日也是第一次见真人。

「昨夜那位乐师，大人一并带走了吗？」

等纪如得说要接他到家时，他便不再用乐师妈妈取的名了。他此前真的以为，自己的名字是化用了《南司》的典故，可以证明自己母亲对自己的重视，便兴采烈地这么告诉了纪如得。

「见过郑公。」乐师倒是恭恭敬敬地对他行了礼。

郑迎霖原本不叫这个。他母亲念过书，是乡里的秀才，生时为他取名叫「招沬」，说是自《南司》本中「招招舟，涉沬为」句。家里有三个兄弟，只能把他卖给教坊，在那里又改成了个名。

教坊教他琵琶，教他打扮，教他如何讨好女人，就是没教他读书写字。前两年纪如得公务还不算太忙，闲来也搂着他的腰，扶着他的手腕教过他几个字。

写了一会儿字，他又觉得无聊，便差人来了纪如得的传令官，问她去哪里了。

「少爷，」釉蓝看了看窗外，「闪蓝带着那位乐师过来了。」

「釉蓝啊，你还是闭嘴吧。」郑迎霖只能怪为他的侍儿，「对大人边的老人，怎么都得礼貌些。」

「你说的是，只不过……」他啜了茶，掩饰住心的不安，「大人带回的酒，隔日的赏赐，得我从帐里划来。往日都是如此，他们要来见我的。」

「知了。」

然而她却是那样一副嫌弃的表。

锌灰是从京城跟着纪如微来的，打小在她边服侍，并不把迎霖放在里，没好气地回答：「郑公还是好自己的事罢，「小房里的人，什么时候到我们这些侍人说了。」

「釉蓝，我要练字。」他叹气，从柜里捡了两张纸。